第17章 公主沒變,變的是他(1 / 1)
她幾乎立刻鎮定下來,輕蔑地冷嘲反擊:
“本公主給你蓋毯子?笑話!我看你是溫病燒糊塗了腦子,白日做大做夢!”
白濯抓住手中的絨毯,囁嚅唇低聲說:
“這條毯子做工和質地相當精緻,是稀世珍品,應當是放在府上庫房收藏的,此刻卻蓋在我身上……如果沒有公主的允許,下人絕對不敢動這樣昂貴不菲的毯子。”
姜扶桑聽到他這句話,立刻意識到自己會錯了意。
少年的意思是說她把這條毯子賞給他。而她卻誤以為他是假昏迷、看到了她為他蓋毯子的那一幕。
她如釋重負,暗自鬆了一口氣。
聲音都更有底氣了:
“呵!我公主府的金銀珠寶累積成山,不過一條破毯子罷了,算什麼珍稀?打發給你的,以防你死在我公主府裡——還真當自己個重要人物了!”
“賤狗知錯,公主恕罪。”
“還不快喝!是想讓本公主給你收屍?髒了我的大殿。”
語氣非常惡劣,彷彿對他厭惡至極。
少年垂下眸子。
如果不是不久前親自感受到她為自己掖好毯角,他都要被她此刻的演技騙過去。
聽她用高高在上的語氣罵他、每句話都夾槍帶棒,他卻無法再感到憤怒,而是覺得匪夷所思。
她怎麼能在他昏迷時對他一個樣、在他醒後又對他另一個樣?
難道不覺得割裂嗎?
為了騙他、讓他恨她?
有什麼意義?
少年在公主盯緊的目光中,端起藥碗。
可一聞到濃重的藥味,嘴裡就開始發苦。這黑褐色的湯藥更是讓他感到排斥,動作遲了一下。
過去十多年裡無數次硬挨著痛苦喝湯藥的記憶再次湧上來,下意識的擰眉反感。
姜扶桑見他端著藥卻遲遲沒有喝下去,彷彿從頭到腳都寫滿了抗拒。
倏地冷笑:
“怎麼,名貴的藥材還嫌棄上了?矯情什麼?覺得苦就病死算了。”
他不知出於什麼心態,在她說這話時間屏住了呼吸,一口氣將湯藥全都喝光。
“咚。”
碗被放在小桌上,發出細微聲響。
緊接著,出乎他意料的,姜扶桑走到他面前,不知從哪裡拿出一塊蜜餞。
“只有乖乖聽話的狗,才能吃到甜的。”
他抬起被苦到微微浮動淚光的眼睛望著她,女人臉色冷淡,看不出此刻在想什麼。
見他不動,她語氣微沉:“本公主賞你的東西,你敢不接,是找死嗎?”
“不,不敢……”
白濯低聲說著,接過蜜餞。
突然間,他腦海中產生了一個念頭——她其實早就準備好了蜜餞,就等他喝完藥、再假裝施捨賞賜的惡劣樣子塞給他吃。
突然間,心悸了一下。
咬了蜜餞,甜味在舌尖綻開,將口腔中藥物的苦澀全都驅逐。心情不由得變得好起來,被藥溫暖的胃散發熱意。
這塊蜜餞……好像比上次她給的要甜?
“謝公主賞賜。”
姜扶桑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這句話跟他平時含著恨意弄虛作假的謝恩不同,似乎是發自真心的。
反倒讓她感覺不適應,哼了一聲道:“記住你今晚發過的誓言,日後恪守本分、乖乖聽話做本公主的狗,賞賜自然不會少了你的。”
“是。”
白濯的溫病沒多久就退下去了,但身體虛弱仍需要修養。
姜扶桑當著一群下人說:“病歪歪的看著就倒胃口,將他扔到府上那間空著的清水殿,別讓本公主見到他,淨心煩!”
眾人都認為質子失寵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清水殿乾淨整潔、清淨安寧,堪比公主府的偏殿。沒有下人再來落井下石地找他麻煩,也不用再隨時候命,是非常好的養傷之所。
他暫時遮蔽自己對她的恨和厭惡時,發現她做出的事與說出的話有很大出入。
說話威脅時態度極盡惡劣,可只要他不當眾逆著她,她不會真罰他。
賜清水殿這樣的居所給他住,還要以“打入冷宮”為幌子、讓別人認為她這是厭棄了他……
白濯發現一個規律,那就是——她在人前對他絕對沒有好態度。
就像是要將自己的殘暴和對他的厭惡發揮到極致,讓所有人看到,因此恐懼和退縮。
為了驗證這個猜測,他在某天晚沐蘭來送飯時,裝作在池塘旁不小心滑倒落水。
只是結果與他料想的不同。
被救上來時,他看到姜扶桑冷冰冰地站在一旁盯著他,目光冷漠彷彿看一個螻蟻。
少年一身白衣溼透貼在身上,幾近乎透明。髮絲像是水簾黑瀑,溼漉漉水蛇般纏在脖頸上,襯得臉皮雪白。因為劇烈嗆咳,眼尾染上一絲緋紅。
宛若畫卷中的書生,又好似水中的花妖。
說不上的勾魂攝魄。
姜扶桑看著他咳嗽不止,一句話也沒說便轉身離去。
少年被眼中水霧迷濛的眸子望著她背影消失在視線中,說不上失望,畢竟這才是她本該對他的態度。
這樣才是對的……
那天,就只是他聽錯了、燒糊塗了。
深夜。
他用冷水衝了身體,吹滅燭火,躺倒鋪著鬆軟棉墊的榻上,閉上雙眼。
心想:姜扶桑還是那個厭惡他、羞辱他的焚陽公主,她沒有變,變的是他。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被姜扶桑馴化了。
這幾日,他總是不自覺的在心裡美化她、為她的行為找藉口……
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會浮現出從水中撈出來嗆咳痛苦那一刻,看到的她那個自上而下的冷漠疏離的眼神。心裡泛起一絲難言滋味。
“為什麼會這樣……”
他蜷縮起身體,用金絲軟被將發冷的身體裹起來。
是因為過得太壓抑,精神出問題了嗎?不然怎麼會因她那日為自己蓋絨毯時的溫柔小心而心悸、開始關注她的目光、關注她的神情和對他的態度……
漸漸的意識昏沉。
他沒想到自己的身體如此孱弱,只是裝作失足落水便又染了風寒。
在熱和混沌的交錯中,白濯感受到一隻冰涼的手撫上了他的額頭,那感覺很熟悉,好像曾經經歷過……
霎時間,他清醒了,猛地緊緊攥住對方的手腕。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