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世子的身體真好用(1 / 1)
前世的溫玉汝在閨中長到十七歲,也曾是個滿腹情思的小女兒,會暢想自己未來的夫君會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他是個溫文爾雅、筆端蘊秀的文人才子,還是個立馬揚刀、桀驁不羈的將軍?婚後,他會不會像話本里說的一樣,為自己畫眉,又或者笨手笨腳地等著自己給他繫上腰封?
這一切的遐思,在得知自己要被送去給裴彥鈞沖喜的時候,化為了泡影。
然而她天性樂觀,縱使到了這個境地,還是下意識地開解自己:也許裴世子並不像傳聞中的那樣不堪,也許在自己小意溫柔之下,他們起碼能像普通夫妻那樣,相敬如賓地過日子。
誰知道新婚第一夜,裴彥鈞就在她臉上狠狠打了一個耳光。
第二天之後,這個訊息就被傳了出去,她淪為了全京城的笑柄,貴夫人們聊天說起她來都是語氣不屑:
你們知道嗎?
聽說裴世子新婚夜甚至沒有在溫家女那裡待足半個時辰!
也不知道這一位到底是有多麼貌若無鹽,粗鄙不堪。
畢竟楚家小姐,才是世子放在心尖上的人吶!
溫玉汝回想著自己曾經聽到的那些議論,捏緊了手裡的喜帕。所以這一次,她寧可把這個人渣藥倒了,也不能讓他走出新房半步。
裴彥鈞在內如何她不管,對外必須給她把面子充好了!
只是這不是長久之計,得在他病死過去之前的這段時間,拿捏住他才行。
溫玉汝開啟貼身的包裹,將其中一卷布巾展開,露出立面一根一根寒光如星的銀針。
比起前世師父為她量身打造、她慣用的那一副差得遠了,還是從老大夫那裡騙來的。條件有限,湊合用吧。
裴彥鈞的軟肋便是他的身體,她雖然不想治好他,但略施手段來做交易還是欣然而行的。
紫檀木桌上,龍鳳雙喜燭燃得如泣如訴,鏤花博山爐裡的御賜合蘇香沁出了香甜的味道,然而床上一對新人之間,卻實在不似這些外物營造的氛圍一樣繾綣。
溫玉汝漠然地扒光了裴彥鈞的上衣,將那不知道多少頂尖繡娘耗盡心血、日夜不休做出來的精緻喜服一扔,露出了青年病瘦的脫了相的身體。
實在不是很好看。
別的不說,和他親哥裴二公子比起來,就差得遠了。
她心裡嫌棄一番,手下動作卻快如閃電,玉指纖纖,輕拈銀針,一根根迅疾準確地刺入了裴彥鈞胸口幾個大穴。
昏睡中的裴彥鈞嘴裡吃痛的發出一聲輕呼。
“啪!”眼見著他似乎要醒轉過來,溫玉汝直接一掌劈在他脖頸枕下三角區,又把他給劈暈了過去。
溫玉汝專心致志地施起針來,又撈出他的手腕把了把,越研究越是心下稱奇。
裴彥鈞身體裡除了那位傳自南疆的金蠶欺心散之外,竟然還殘留了種類複雜的其他餘毒,大致估算了一下,少說也有五種,藥性輕重不一。
……他能活到現在,可真是不容易。
施針完畢,她把得之不易的鈹針收好,開始給裴彥鈞穿衣服。但一想到剛剛自己探查的這具身體的情況,又忍不住唉聲嘆氣起來。
唉這這,多適合用來給她試藥的一具軀體啊!
溫玉汝越看他這個體質特殊的藥人,越是覺得心癢。
比她在無憂谷養的那些好用多了!
偏偏是個惹不起的閻王。
溫玉汝認命地撿起喜服,給病秧子穿上。誰知道她的手剛摸上他肩膀,那人便悠悠睜開了一雙幽潭生光的妙目來。
“……”
裴彥鈞原本昏昏沉沉中不知身在何處,混沌的意識半醒半沉時,便覺得上半身冷得出奇,耳畔則不停地傳來一聲聲催命似的嘆息,聽得他腦門都開始疼。
那嘆息裡的可惜遺憾簡直能化為實質,捏出水來了!
一睜眼,便看到自己上衣被脫了個精光,他的新婚妻子正把手放在自己身上。
裴彥鈞閉了閉眼,聲音都帶上了咬牙切齒的意味,“你在做什麼?”
這個女人,生著一張冰清玉潔的臉,本性居然如此孟浪!
“替世子擦身。”溫玉汝反應非常迅速,十分正直地把手收回來,言之鑿鑿“剛剛那酒實在厲害,你一喝就醉倒過去了。我實在怕對你身體不好,便想著給你擦擦,緩解一下。誰知道剛解開衣服,世子就醒了。”
怎麼回事?她下的份量足夠他睡到第二天才對啊!居然這麼快就醒過來了。
看來下次給他加餐,得再斟酌斟酌用量,尋常的量對這藥人不管用!
望著她無辜的眼睛,裴彥鈞冷笑一聲:“那你嘆什麼氣?”
“這不是——”溫玉汝的腦筋開始瘋狂轉,絞盡腦汁挖理由,最後嘴裡猶猶豫豫吐出來一句,“心疼嗎?”
“……”
一句話說完,兩個人面面相覷。
說出口才意識到自己編了個什麼藉口,溫玉汝牙都被酸到了,望著裴彥鈞變換得非常精彩的表情,硬著頭皮胡扯下去:
“並非玉汝無禮,而是我在家中有個弟弟,比世子還小几歲呢,卻壯得跟頭小牛似的,腰有您兩個粗……”
溫玉汝越說越覺得渾身發麻,最後還是閉了嘴。
本以為裴彥鈞會發火,沒想到他眼神奇異地瞥了她一眼,想說什麼,還是吞了下去。
心疼?可真是奇了。他堂堂王府世子,千萬人精養著,需要這個沒爹疼沒娘養的棄女心疼?
這是她的手段,還是發自肺腑的失言?
裴彥鈞心頭湧上一陣說不清的滋味,百味陳雜。
“那杯酒,我喝下便倒了?”
溫玉汝點了點頭。
裴彥鈞暗忖:秋月白是皇帝賜下的,這是故意想讓他在新婚夜醉死過去,讓他沒臉?
就為了報復自己當年在父王的慶功宴上擋酒解圍之事嗎?
皇帝的手段真是越來越小家子氣了。
“不早了,殿下還是安置吧,明日還得給王妃敬茶。”溫玉汝生怕露餡,連忙轉移話題。
發現她的緊張,裴彥鈞玩味地瞥了她一眼。
溫氏女今夜禮成之後,面對他一直大膽又無禮,他還以為她真得什麼都無所謂呢,倒是現在現了原形。
“你離本世子那麼遠做什麼?”
溫玉汝:……
你不是希望我離你遠點嗎?還說好了各不打擾!
真難伺候!
裴彥鈞正想說什麼,卻覺得脖頸處一陣疼痛,彷彿被人打過似的,不禁蹙起眉頭摸了摸。
奇怪……他站起來往銅鏡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