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字條(1 / 1)
整個正屋煙霧繚繞,我湊近聞了一下有些接近於孫平曾經給我聞過的清心安神香,那是孫家特意為孫平調配的入定時候用到的香,香的味道寧靜悠遠,能夠很好的起到鎮定安神的作用。
那位身著薩滿神衣的女薩滿盤腿坐在西北角的位置,一個身著紅色衣褲,扎著兩個紅頭繩,帶著大紅花的女人躺在一張木床上。
木床被推到了東南角,女薩滿靠在牆角,慢慢的吟唱著什麼,我能聽出來其中美好的祝願之意,然後薩滿猛然站起,在房間之內來回舞動,邊跳躍,邊擊鼓,邊吟唱,女薩滿的年紀應該很大了,她應該到了看孫子,坐在樹下吹涼風的年紀,但是祭祀中的她輕盈的就像一隻雨燕,在房間裡來回蹦跳,不見老態。
這次的鼓聲很是清越,帶著濃濃的安撫之意,女薩滿慢慢的跳到紅衣女人身邊,將一罐骨灰罈子放在一動不動的女人的頭頂,薩滿輕輕開啟蓋頂,然後嘴中發出一聲尖嘯,猛地跳了起來,圍繞著女人開始急速的跳躍,鼓聲急促,薩滿口中吟唱不斷,密集的鼓點聲甚至蓋住了吟唱聲。
我以肉眼看見一股黑色的東西似乎從骨灰盒子中竄出,迅速鑽入女人的口中,女人瞬間張開眼睛,目眥具裂,拼命伸出雙手向黑霧抓去,無果之後,將手抓住身下的木頭床板,指甲劃過木頭的嗞啦聲,鈍響在我的耳邊。
我看見女人的雙手已經鮮血淋漓,一些指甲已經被硬生生扭斷了,她的嘴裡發出‘嗬嗬’的無妄聲響,當所有的黑霧消失在女人的口裡的時候,女人安靜的閉上了眼睛,帶著一絲安靜的微笑。
薩滿的鼓聲突停,一個站在陰影中的女人走了過來,在薩滿的腳下放上了一塊燒紅的炭火,女人穿著桃紅的衫子,湘妃色的褲子,盤著油光水滑的婦人髻,似乎還插著一根帶著血絲的玉簪子。
薩滿重回了原來的老態,弓著背,我的眼前忽然一暗,一雙呆滯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出現在我的眼前,我忍不住向後跳去,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
一節黃色的紙管被沿著小洞扔了進來。
“阿媛,你去幹什麼了?還不扶著你奶奶?”那個溫柔的聲音從主屋響起,帶著陰嗖嗖的涼氣。
“來了。”一個輕輕的木呆呆的女孩聲音響了起來。
“不礙事,她就是慢半拍的脾性,天天木楞楞的,注靈完成了,你去告訴村長和吳大嫂一聲,我在這裡給這個孩子再念一段經文。”
“行,麻姑,我馬上去。”那個溫柔的女人撫了撫自己的髮髻,轉身一扭三晃的離開了屋子。
孫平精神不錯的樣子站在我的身後,他透過小孔看了看推門而出的溫柔女人,掏出手機打字說道:“那個婦人的衣裳怎麼這麼豔麗?”
我搖了搖頭,將手中的紙筒交給孫平,孫平小心展開,裡面只有簡單的幾個字“卯時交界即離”。
我愣了一下,有些惆悵的摸了摸後腦勺,孫平掐指算了算,不確定的看了看羅盤,打字說道:“現在是子時,距離卯時還有六七個小時。”
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輕飄但是雜亂的腳步聲,我和孫平急忙靜靜的靠在門框下,主屋的大門就被一陣大力推開。
“我來見見我們家吳清的新媳婦,麻姑,多虧了您幫忙啊!”那個尖銳的女聲出現在屋子裡,我輕輕的扣下一塊白紙,蘸著唾沫將它糊在原來的小洞上。
“當不起,這都是我做下的孽,總要還上的。”
“可不能這麼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這一下可救了全村人的命了,這個孩子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再說了,你做法注靈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什麼冤啊孽呀的,不都沒找上你嗎!還在乎那些做什麼,看緊眼前的才是要緊。”
“報應早就落在我頭上了,不急,不急,大家慢慢來,黃泉道上還要排個隊呢。”
“嗤,你個老婆子,說你胖你還喘上了?這事要是辦不好你也別想活著,咱們都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我能蹦躂多遠你也就蹦躂多遠。”
“快去讓馬六來抬人吧,新婚總是著急些。”
“哼!這才像話,順兒,你去喊你馬叔,咱們趕快進行,吳清已經不耐煩了。”
伴隨著這一陣噠噠的腳步聲,主屋內一片寂靜,就像是沒有人類存在一樣。
“麻姑,走吧,經文念得再好也超度不了這些人。”
在麻姑的一陣咳嗽聲中,我聽到所有人的腳步都陸陸續續的離開了,那麼隨著主屋門的關閉,我悄悄地將那一小塊補丁揭了下來,主屋內空無一人,只剩下那個身穿紅衣的女人安靜的躺在床板上。
我聽到身後有衣服摩擦布料的聲音,急忙回頭看去,柳婉瑩已經在孫平的幫助下坐了起來,看到我轉過頭,對著我安撫的笑了笑。
我指了指主屋,柳婉瑩和孫平點了點頭,將所有東西收拾起來,我們小心的向著主屋邁進。
我們站在紅衣女人的身前,孫平對著我和柳婉瑩做口型說道:“是她嗎?”
我和柳婉瑩點了點頭,這個女人和我們夢境中的紅衣女鬼有著相同的容顏,但是更加擁有屬於活人的生氣。
忽然我眼前的紅衣女人消失了,就連我的身邊,和我靠在一起的孫平和柳婉瑩都消失了蹤影。
“新嬌娘,坐床頭,吃飯飯,喝麅酒,拿槐枝,插大梁,白綾一跳就洞房;美嬌娘,走夜路,夜鴣叫,嗚嗚哭,偷坐轎,見相公,執客一喊就下趟。”我猛地轉過身去,紅衣女人坐在耳房的太師椅上,撫摸著手中的花繡球,耳房的門口敞開,月亮的清亮銀輝照在她的身上,為她籠上一層朦朧的輕紗。
“小玲兒美,小玲兒俏,守著新房來拿喬,喇叭一響進了門,嘰裡咕嚕抬進房。”我猛地轉過身來,看著躺在床上的紅衣女人,睜著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我,嘴巴一張一合:“你來了,為什麼不阻止他們呢?我好痛苦啊,這裡好冷,好疼啊,你下來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