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滔天之怒(1 / 1)

加入書籤

繁華的長街上,四面黑煙滾滾,紅牆琉璃瓦碎在滿地血跡中,趙容蓴站在中央,環視身邊人頭攢動,她一身喜服也沾染了血色汙穢。

“哎喲喲,我的公主啊,這喜服見紅是不祥之兆啊!”喜婆手足無措的驚呼,趙容蓴聞所未聞,轉頭一記凌厲的眼刀劃過,那喜婆立刻噤聲。

地上裂痕猶淌血,她忽然轉頭,看到了一襲淡紫色袍子離開沒有受到波及的高樓長欄,轉身而去。

她忽覺憤怒的情緒填滿胸臆,幾欲噴薄而出,眼底似乎凍上了萬年不化的森然寒冰,倒映著滿地血色。

“趙青泰!你好狠!”

低而沙啞的一句話,無人可聞,卻如同錚錚誓言,不死不休。

環佩施展輕功掠過狼藉的花轎,落在趙容蓴身後,她感覺到趙容蓴的渾身在微微顫抖,彷彿即將爆發的山洪。

“公主,忍住。”她抬指點在趙容蓴的後頸,將怒不可遏的她制住,此刻的環佩不敢想象,如果趙容蓴一時沒忍住,那將會是怎樣萬劫不復的境地。

喜婆唯唯諾諾上前,環佩吩咐道:“公主受了驚嚇,先起轎,送親入相府。”

喜婆為難起來,這樣的狀況,她這輩子也是頭一次見,死了這麼多人,喜服還血跡斑斑,這怎麼能往新郎府上送?

“這……”

“嗯?”環佩眉頭跳了跳,“誤了聖旨上的吉時,你我有幾個腦袋夠賠?”

“是是是!”喜婆也意識到這是陛下聖旨賜婚的姻緣,就算是天塌下來,也要完成,當下立刻吆喝起送親儀仗,環佩也小心翼翼扶著趙容蓴回了花轎。

西街爆炸的訊息很快就傳進了宮,龍椅上的西昌帝暴怒不已,當場削了京畿衛統領的職,下令刑部同京府尹嚴加查辦。

而廖相端坐家中皺眉聽完了管家彙報,擺手示意無需多管,起身去一如常態去迎接賓客。

廖瑨就在前廳同賓客歡宴敬酒,顯然這群客人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一個個忙著推杯換盞。

“二公子。”管家廖德匆匆來到廖瑨身邊,耳語幾句,廖瑨目光一動,彷彿遮雲蔽霧,不見眼底神情。

廖瑨轉身而去後,廖德開始回禮,周圍人不知情況,張望了一下,也就作罷。

趙容蓴渾渾噩噩,不知自己是怎麼進府,的,也不記得有沒有拜堂,彷彿一個沉夢初醒,意識迴歸自己掌握時,已經在新房之中。

天色已晚,想必前廳的人連慣例鬧洞房都免了,她估摸新郎一時半會兒也來不了,開始注視自己沾了黑色血跡的裙襬。

趙容蓴呵氣一動,冷笑無聲,終於難掩噁心,一點點的解開衣釦,將大紅喜慶的喜服外袍脫了下來。

一舉一動,緩慢而堅定,宛若儀式。

眼前彷彿又是那一幕鮮血淋漓,殘肢斷臂埋在廢物之中,失去父母親人的孩童哭聲震天。

這一切,大概都是因她而起,因為她,要嫁入廖府。

那是多少條活生生的命,在這些權貴眼中,竟然猶如螻蟻草芥,甚至眉頭也不動一下就可以輕易抹殺。

趙青泰,這個仇,我趙容蓴替他們記住了!

“公主……”打水回來的環佩見趙容蓴失魂落魄,已經自己脫了衣服,心裡一寒,如果這個坎都過不去,趙容蓴還值不值得安樂門的效忠?

“我沒事。”

環佩鬆了一口氣,遞上擰乾的毛巾,道:“樂先生有話。”

趙容蓴似聽非聽,將喜服疊了起來。

“趙家人本就心涼。”

這句話恍若驚雷落在趙容蓴心底,震得她一陣耳鳴。

趙家人!

太子、趙青泰、西昌帝甚至她那一句話不留就丟下她的母親,不是心涼是什麼?

好個趙家人心涼,原來……早該明白的。

環佩知道這句話起了作用,心底擔憂也散去不少,便聽見趙容蓴森冷凌厲的聲音。

“前生件件,今日種種,我要他們,用血來還!”

梳洗完畢後的趙容蓴一復常態,紅顏如花,眉目若墨,只是那重生而來眼底猶帶著的一絲純澈天真,如今已蕩然無存,僅餘一片化不開,散不去的冷霜迷霧。

“這個時辰,新郎該來了。”環佩在視窗望了望,為褪去喜服只著了紅色中衣的趙容蓴披上大氅。

傳聞中,這位駙馬容顏俊美,清貴斯文,雖然有病在身,看起來卻也非短命之像。

“他來不來都無妨,也不知魏大人有沒有同廖相交代。”

西昌帝壽辰宮宴那日得知魏尚書一家是安樂門之人後,趙容蓴便託魏尚書向廖相提幾句照顧她。

再加上那晚宴上她金殿上未藏的鋒芒,廖相想必不會讓她在廖府受什麼刁難。

夜蟬悽切,趙容蓴守著紅燭蠟盡,也沒有等到新郎,她望著燭火想,大概是歇在那新妾室那裡了。

可能這樁婚事他也和自己一樣,並不大喜歡吧,一旨聖眷下來,也不可能拒絕,誰又願意接受一個自己不認識的妻子呢?

“公主,歇息吧。”環佩也知那廖瑨不會來了,輕輕吹燈,退出了房門。

房間裡一暗,趙容蓴終於挨不住緊繃的神經,意識沉入深入骨髓的倦意中,昏昏睡去。

夜裡透窗的涼風拂面,一場半真半假的夢不期而至。

夢裡九龍金臺如萬丈懸崖,她仰頭看見了形容枯槁的西昌帝,還有趙青泰以及太子趙持天,趙青泰滿臉得意,一把抓住玉璽龍袍仰天大笑。

太子驚恐地滾落九重高臺,趴在她腳邊瑟瑟發抖。

忽然一條黑影蝙蝠般落上高臺,將趙青泰也推了下來。

那黑影身後,跟著一道趙容蓴眼熟的白色身影。

廖瑨!

那個登上九五之尊的,又是誰?

趙容蓴一步步踩上金黃臺階,想去看清那黑影,她心裡有個意識告訴她,這個人,可以助她對付太子和趙青泰。

是誰?她努力向上走。

就快看清之時,廖瑨忽然笑了,向她伸出纏著蜜蠟佛珠的手。

雲霧忽然變幻,繚繞著黃金臺,越發濃厚,將廖瑨與那人的身影嚴絲合縫的隱去,也將滾落高臺的太子與趙青泰隱了去。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