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 / 1）
桃花樹上，面上已是有些微醺的朧螢看著樹下的阿鳳，微微皺眉，
“你說什麼？”
“來了個沒有法力的凡人，師父怎麼辦？”
也只有這個時候阿鳳才捨得喚朧螢一聲師父。
朧螢守著的忘川途，只有妖才能進。說白了，就是妖界通往冥界的唯一通道，怎麼會有凡人來此。
沾了酒水的薄唇勾起，映著桃色綻出絕美的弧度。
“你去歇著吧，這趟客我來拉。”隨手將酒瓶丟給阿鳳，朧螢一個翻身便跳了下去。
阿鳳堪堪接過拋來的酒瓶，便被那撲面而來的酒氣燻了個大紅臉，連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才消了。
阿鳳心中暗暗驚訝，鼻子裡一聲輕哼，朧螢釀酒的本事看來又厲害了不少，白日飲酒，也不怕哪天醉死過去，還累的她來收屍。
斂了一身的酒氣，朧螢帶上半張紅玉面具，隱隱有金絲流轉，遮住了眉尾的疤，紅衣婀娜，向著等在忘川邊的人走去。
“徒兒頑劣，偷懶去了，就讓我來替先生你渡河吧。”
二人照面，皆是被對方張揚的衣著愣了一瞬。
“多謝，那就叨擾了。”
朧螢微微點頭，目光劃過那人腰際錦囊，又若無其事地看向了別處。
一葉扁舟悄然劃過，水底走過的妖魂或是人形或是妖形，看見了投在腳底的黑影，皆是抬頭看去，露出驚詫之色。
那人也向下看去，微微露出精緻的喉結，上下一動，彷彿想說些什麼。
“先生可是在驚訝為河底下也有人走動？”
“他們也是妖，大多是半妖，在人間呆的太久，迷失了自己，連死都不忘幻化成人形；還有的神智尚且清明，故意化成人形，好讓冥主見了將它投到人間去，下輩子做個人。”
“做人有什麼好的。”
聽了朧螢的解釋，那人微微皺眉，忍不住說道。說完，便知自己露了怯，面上神情瑟瑟，悄悄向朧螢看去。
朧螢被這人的小動作逗笑，撐的船也有幾分不穩，嚇的那人連忙扶住了船邊，深怕自己掉了下去。
“我……我是妖……”
“哈哈哈。”
朧螢笑的更開心，看向那人的眼神帶著十足的有趣，
“妾身朧螢，未請教先生——”
“在下秋慕。”
“秋先生，”朧螢停下了划船的手，目光悠悠地看著秋慕。“我在此處擺渡百年，還是頭一回見半妖捨棄了自己妖的身份，選擇做人的。”
“妾身在此擺渡收的不是金銀財寶，更不是法器靈草。而是客人的修為，渡的妖道行越高，收的修為也高。如今先生你這一趟，朧螢怕是要虧本了。”
那人見她這樣說，以為是朧螢後悔不願載他，連忙從衣袖中拿出一顆靈珠，急急地捧給了朧螢。
“這是我半身妖魂，可抵百年修為。”
面前的靈珠流光溢彩，內裡卻是灰濛濛地，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關在裡面苦苦掙扎。
“這珠子裡是妖魂不假，但你身為夢魘妖，沒了妖魂珠傍身，如何回去？”
夢魘妖乃是以吞噬夢境為食的妖，沒有形態，除了千年的大妖，大多法力低微。人類做的夢往往比妖有趣可口的多，所以夢魘妖大多以人類身份行走在人界，不傷人，亦不救人。
“這……這不用夫人擔心，我自是有辦法的。”
“莫要在多說，辰時三刻快到了，載我去奈何橋下。”
秋慕說的不甚客氣，朧螢也沒有生氣，面具下的唇微微一笑，桃花眼將那夢魘半妖打量了一圈，這才接著划船。
忘川的水偏紅，極深，流速也快，順流而下很快便看見了奈何橋。
“喂！呆子！看這裡，看看我——”
奈何橋上人影幢幢，朧螢並不知道他喊的是哪位姑娘，只是花了這麼大代價跑來叫那姑娘‘呆子’，未免也太過……
“秋先生，你還是喚她名字吧。”
朧螢懶洋洋地倚在船上，面具下的臉色酡紅，一雙桃花眼朦朧氤氳，若不是聞不到酒味，秋慕簡直要以為這人醉了。
“我……不知他的名字。”
“……”
想來是沒等到想要的回應，回程的路上秋慕甚是沉默，看著手中的妖魂珠，眼中情緒翻騰複雜。
“可是捨不得這顆珠子？”
“怎麼會！我秋慕是那種做白船的人嗎？！”
秋慕像炸了毛的小豹子，完全沒有了初見時那股子沉穩。
原來都是裝的。朧螢越看越覺得這人有趣，大多數夢魘妖都是極為清冷的，在夢境穿梭絲毫不為任何感情所動，眼前的這位倒是個例外。
“要不，你留下喝杯酒水，說說你的故事，若是我覺得聽的有趣，便免了你的船錢可好？”
阿鳳大老遠就看見朧螢笑眯眯地，身後跟了那位客人，往桃樹下走來。撇撇嘴，熟練地將桃樹下石桌上的花瓣吹走，端上一壺茶具，卻也不備茶，乖巧地候在一旁。
“秋先生坐，我這裡有上好的桃花釀和仙人醉，先生要哪一種？”
“不……不必了，我喝茶就好……”
“哈哈哈，先生要喝茶我徒兒怕是並未準備，還是選一種酒吧。”
朧螢笑的風情萬種，星星點點的桃花瓣落在肩上，無端地誘人。眼神在阿鳳身上打了轉，生生讓阿鳳抖出一身雞皮疙瘩。
“那……那就桃花釀吧。”
阿鳳頂著朧螢充滿誘惑的眼神，趕緊把桃花釀端了上來，便匆匆離開。
落到了這老妖怪的手上，這位先生你自求多福吧。
“我與他是在夢中相識……”
三杯兩盞淡酒下肚，桃花釀並不醉人，秋慕已是微醺。
“他似乎是個官員，每次做夢不是上朝就是寫摺子，後來甚至還上了戰場。”
“咦？”居然不是個姑娘。
“怎麼了？”
“無事。”朧螢擺擺手，示意不用理她，只是看向秋慕的眼神更多了幾分興味盎然。
……
原來又是個在夢中傾心，一念誤終身的故事。
半妖到底是半妖，比起真正的夢魘妖，到底還是多了些煙火氣。
朧螢收了茶盞，看著已經醉倒的人，眼中閃過一絲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