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夢中明明有六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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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地重遊,恍若隔世。

時間過去也就三個月多一點,我和乾孃卻已經陰陽兩隔。

也許是出谷後沒有親人的緣故,我對親情充滿了渴望。

寧州給我留下印象最深的,不是天水驛站,也不是西鬼窟。

而那個叨著菸袋,裹著小腳,一副財迷樣的白老太太。

我坐在桌子邊上,感覺睏意來襲。

於是就用手支著腦袋眯了一會兒。

可剛一睡著,我做了一個夢。

夢中竟然是我剛剛進院的場景。

不過並不是我的視角,好像是又一個我一直懸在自己頭頂上看一樣。

我看到自己站在院外時,有個人提前給我開了門。

所以我一推門,門自己就開了。

而我進院以後,有個人一直跟在我身後。

從西廂房一直跟到廚房,最後跟著我進了正房。

就在我劃火柴點燃蠟燭的時候,那個人還伸手去給我擋了一下風。

然後我坐下來,那個人坐在原來乾孃所坐的位置上。

我支著腦袋打盹,那個人就從懷裡掏出菸袋,自己裝了一鍋開始抽菸。

我一直看不清那個人的臉,不過看體型好像不是乾孃。

雖然說不是乾孃,但動作又非常像乾孃。

抽了一袋煙之後,看我沒醒,那個人就走到東邊的炕上,拿下來一件棉襖,輕輕披在我身上。

然後轉身出了門。

而此時我的視線並沒有跟著出去,就一直盯著睡覺的自己。

過了一會兒,我看到那個人撩簾回來了,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面。

把面放到桌上以後,又從懷裡掏了半天,把一隻紙鶴放到了碗邊上。

接著轉身再次出門。

就在此時,我一下子從夢中驚醒。

我感覺胳膊有點麻,可我剛甩了兩下手。

就聞到了一股薑絲面的味道。

我急忙扭頭一看,桌上放著一碗正冒著熱氣的薑絲面。

而在碗邊上,正是那隻小紙鶴。

“這不是夢,是真的。”

我急忙從椅子上站起來,這時,披在我身上的衣服滑落下來。

我顧不上撿衣服,急匆匆追到屋外。

可找了一圈,哪裡還有剛才的夢中人?

不過小廚房的爐火生著了,爐子上正燒著一壺水。

我急忙又跑到西屋,發現炕上已經鋪好了被褥,地上還放著洗腳盆。

剛才我最先進的就是這個屋,除了我在這個屋住過之外,就是這個屋裡原來放著乾孃扎出來的獅子和老虎。

而且我確定剛剛的被褥是疊好了放在炕上,地上也沒有洗腳盆。

“娘,是你嗎?飯都做了,炕也鋪了,為什麼不出來見我一面。”

這時,我聽到了一聲重重地嘆息聲。

可後面不管我說什麼?再也沒有人回應我。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正房屋,屋裡面有明顯的煙味。

我看了看桌上的薑絲面,端起來聞了聞,還是原來的味道。

我含著淚挑了一箸麵條,發現底下有兩個荷包蛋。

“乾孃,你這是何苦呢?來都來了,為什麼不出來見一面?”

依然沒有人回應我的話,我大口地吃著麵條。

剛吃完麵條,我聽見爐子上的水壺,吹出了口哨聲。

我過去把壺拎下來,把壺裡的水灌到暖壺裡,剩下的洗了洗腳。

這一幕幕和以前一模一樣,讓我產生了一種時光倒流的錯覺。

我洗完腳突然想起來桌上還有一隻紙鶴,那是不是乾孃給我寫的信啊?

等我興沖沖跑過去拿上起來一看,紙鶴並不是疊出來的,而是用紙紮出來的。

我藉著燭火一看,在紙鶴的左右翅膀上各有一個字。

組合起來就是“因果”二字。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說白家今天這樣,都是在上古時期種下的因,到了這一輩就該承受這種果?

“世間又有什麼能逃得了因果呢?”

乾孃啊!你這等於什麼也沒說。

霍谷兩家被困霍谷口幾千年,還不是當年種下的因。

一想到這兒,我也明白了乾孃對因果的無力感。

畢竟這些事兒,都是前人種下的因,而我們不管好壞只能承受這個果。

如果要想讓後人結善緣,那必須從現在起,自己就得種善因。

如果現在種下惡因,後人就要承受無盡的惡果了。

乾孃似乎在用白家的經歷再給我講一個,為什麼要當善人的故事?

我一定要把紙鶴收好,沒事兒的時候拿出來看看,不斷地警醒自己。

但我怕直接揣懷裡把紙鶴壓壞了,於是我就把泥娃娃和破帽子掏了出來。

只因為就這兩樣,是因為我剩下所有的東西,都在翅耳的肚子裡放著呢!

透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我和翅耳已經十分默契了。

我想拿什麼,只要手一碰到他,他馬上就知道我想要啥?

不管是屠靈刃還是銅錢,總能第一時間給我拉出來。

只不過這破帽子,翅耳死活不吞,還有就是點點捏的泥娃娃,他也不吞。

具體什麼原因我也不清楚,不過就剩這麼兩件,我也不是沒地方放。

現在的紙鶴我也不敢讓翅耳吞,畢竟紙鶴是紙紮成的,而且很小,最關鍵的這是乾孃的遺物,如果損壞了,就徹底沒有了。

於是我把紙鶴放到了破帽子裡。

等裝好紙鶴,我轉身再去拿泥娃娃時,我手剛伸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為藉著燭光,我看見桌上的泥娃娃竟然有了色彩。

和我討飯吃時,在老太太家看到的那個一般不二。

此時的泥娃娃,身上褪去了泥土色。

能清楚地看到,上身是一件對襟的藍底白花棉襖,下身是一條棕色褲子。

濃眉大眼雙眼皮,圓鼻頭櫻桃小口,梳著兩個羊角小辮。

雙腿盤坐在一片碧綠的蓮葉上,蓮葉一角有一隻蜻蜓,展翅欲飛。

“這難道也是因果嗎?”

我問了自己一句,想著會不會紙人的事兒結束了,下面就該是泥人的事兒了?

我也搞不懂,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把泥娃娃揣進懷裡。

我又在屋裡坐了一會兒,沒有任何事發生。

接近午夜的時候,我回到西屋躺下。

這一夜是我近三個月來睡得最好的一覺。

等我起來時,已經日上三竿。

我把被子重新疊起來放好,然後把爐子裡還剩的殘火徹底熄滅。

這才走到院門前,不知道我走之後,還會不會有人來插門。

所以我將門插好,自己翻牆出去,直奔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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