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寄家書於明月,照我揚州肝膽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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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鋼刀正中他的小腹!

少年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那截透體而出的刀尖。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喊些什麼。

最終,卻什麼聲音也沒發出。

他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二狗子!!”

旁邊一箇中年漢子,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悲嚎。

他扔掉手裡的木棍,像瘋了一樣,撲向那個剛剛爬上城頭的叛軍!

用牙齒,用拳頭,用最原始的本能,與敵人撕咬在一起!

最終,兩人一起,翻滾著,從高高的城牆上,墜落下去。

這樣的場景,在整個揚州城牆上,不斷上演。

慘烈!

瘋狂!

這不是一場軍隊與軍隊之間的對決。

這是一場,百姓與屠夫之間的,生死搏殺!

“油!把滾油給我抬上來!!”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工匠,指揮著幾個民夫,將一口口沸騰的鐵鍋,抬到了城牆邊。

鍋裡,是足以將皮肉瞬間燙熟的滾油。

裡面還摻雜著沙子和燒化的石脂水。

“倒!!”

“嘩啦啦——”

一鍋滾燙的混合物,被傾瀉而下!

雲梯下方,瞬間變成了一片人間地獄!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那些被滾油澆中的叛軍,在地上瘋狂地打滾,哀嚎。

他們身上的鎧甲,根本擋不住這種滾燙的液體。

那些石脂水,像跗骨之蛆一樣,死死地粘在他們的身上,將他們的血肉,活活燒焦!

那股皮肉被燒焦的味道,混雜著血腥味,瀰漫在整個戰場上。

聞之慾嘔!

然而,叛軍的攻勢,依舊沒有停止。

一架巨大的攻城塔,在數百名士兵的推動下,緩緩地,逼近了城牆!

那是一個由木頭和鋼鐵打造的怪物!

它的高度,甚至超過了城牆!

一旦讓它靠近,上面計程車兵,就能直接跳上城頭!

“快!快!一定阻止它!”

林清墨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知道,這是今天,最危險的時刻!

“火油!把所有的猛火油,都集中過來!弓箭手!火箭準備!”

“聽我命令!所有人!目標,攻城塔!”

“放!!”

數百支燃燒著火焰的箭矢,拖著長長的尾焰,呼嘯著,射向了那個巨大的木製怪物!

大部分的火箭,都被攻城塔外包裹的溼牛皮擋住,熄滅了。

但依舊有幾支,幸運地,射中了那些沒有被牛皮完全覆蓋的縫隙!

火苗,開始在攻城塔的內部,燃燒起來!

“不夠!繼續!不要停!!”

林清墨聲嘶力竭地吼道!

城頭之上,所有能發射的東西,都朝著那座攻城塔,傾瀉而去!

燃燒的草垛!

澆了火油的石塊!

甚至,還有百姓,將自家的酒罈子,點燃了,扔了下去!

終於!

那座巨大的攻城塔,在承受了無數輪的攻擊之後。

內部的火焰,再也無法控制!

“轟!”

一聲巨響!

攻城塔的內部,發生了劇烈的爆炸!

火焰,從它的每一個視窗,每一個縫隙裡,噴湧而出!

整個攻城塔,變成了一個巨大的人形火炬!

裡面,傳來了數十名叛軍,被活活燒死時,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

最終。

這個燃燒的龐然大物,在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呻吟後,轟然倒塌!

“贏了!我們贏了!!”

城牆之上,爆發出一陣劫後餘生的歡呼!

然而,代價,是慘重的。

當傍晚時分,叛軍終於鳴金收兵,緩緩退去的時候。

夕陽的餘暉,將整個揚州城,染成了一片血色。

城牆之上,屍橫遍野。

有叛軍的。

更多的,是揚州百姓的。

殘破的兵器,折斷的旗杆,插滿了整個城頭。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活下來的人,一個個癱坐在地上,渾身浴血,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們的臉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林清墨拄著劍,站在屍體堆裡。

他的官袍,早已被鮮血染紅,破爛不堪。

他的手上,臉上,也沾滿了血汙。

他看著城下,那緩緩退去的敵軍。

又看了看身邊,這些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軍民。

他知道。

揚州,又守住了一天。

但是。

明天呢?

明天,他們還能守得住嗎?

……

夜,終於再次降臨。

揚州城,沒有陷入死寂。

它像一個受了重傷,卻依然不肯倒下的巨人,舔舐著自己的傷口,準備迎接下一場,更加殘酷的戰鬥。

城牆之上,青壯年們沒有休息。

他們藉著火把昏黃的光,繼續加固著那道由棺木和泥土構築的防線。

汗水,混著血水,浸透了他們的衣衫。

疲憊,已經深入骨髓。

但沒有一個人停下。

因為他們知道,身後,就是他們的家。

城內的街道上,幾家最大的糧鋪老闆,主動將店內所有的存糧,都搬了出來。

他們支起一口口大鍋,熬煮著熱氣騰騰的米粥。

米香,驅散了些許血腥。

婦女們,則自發地組織起來,變成了臨時的醫者。

她們撕開自己的裙襬,當做繃帶。

用最樸素的方法,為那些從城牆上抬下來的傷員,清洗傷口,悉心包紮。

哭泣聲,被壓抑著。

取而代之的,是低聲的安慰,和堅強的鼓勵。

這一夜,正值十五。

一輪皎潔的滿月,掛在清冷的天空,靜靜地,俯瞰著這座飽受創傷的城市。

月光如水,灑在城牆之上。

給那些殘破的兵器,和凝固的血跡,都鍍上了一層銀霜。

一個年輕的欽差衛兵,是從北方來的。

他望著天上的明月,想起了遠方的家人。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見到他們。

他找來一塊乾淨的白布,咬破手指,用鮮血,在上面,寫下了八個字。

“揚州未破,人在城在。”

他將這塊布條,小心翼翼,系在一支箭上。

然後拉開弓,將它射向了城外,家的方向。

那支箭,承載著一個士兵,最深沉的思念。

也承載著這座孤城,不屈的誓言。

寄家書於明月,照我揚州肝膽心。

……

城牆之下。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用破了口的陶碗,盛了一碗清水。

他對著天上的明月,高高舉起。

“敬,揚州!”

他的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

很快。

所有活下來的人,都默默地站了起來。

他們用各種各樣的容器,盛滿了清水。

對著明月,對著彼此,舉起了手中的“酒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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