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刀廚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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窯子這種地方,午後哪有什麼客人;商縱站在飛花居的廳堂裡,見到的每個小廝鴇娘都困得連連打呵欠。

氣喘吁吁隨後趕來的周硯知和沈寒燈,拉住了他們這位脾氣不好的友人:“瞧他們這精氣神,這就不是他們營業的鐘點……咱換一家吃行不?”

說話間一個小廝過來,用近似於請求的語氣勸道:“這位爺說得沒錯,咱飛花居這幾天吃不了好菜。爺爺們行行好,移步他處吧!”

商縱掏出一串小錢遞了過去:“為何吃不上?說來聽聽。”

周硯知仰頭長嘆,自己摸魚擺爛的職業生涯裡怎麼就攤上了這麼麻煩一樁事兒?

這案子就像一塊狗皮膏藥,甩是甩不掉的,粘在手上又嫌惡心。要不是他平生最好美食、且獨愛飛花居的蟹釀橙,他甚至都想把這口破鍋現在就扣商縱頭上——讓你丫好奇!

這種事壓根兒輪不到廷尉府來管,商縱陪他跑這一趟原本也只是無事忙,誰知被那“狗官”二字灼了眼。這下好了,他看起來是非插一腳不可!

“數日前,我們飛花居的月桃姑娘走局去了,徹夜未歸;天明時被人發現,給掐死在橋洞底下了!橋洞那種地方,什麼人都往那兒鑽;衙門捉拿了兩個當晚在附近遊蕩的酒醉遊民,等著秋後處斬。”

“所以,飛花居現下只供應素菜,想必是為月桃姑娘悼哀?”

“嗨喲,月桃姑娘在咱們這兒,暫時還算不上角兒。”小廝訕笑著,言下之意就是:月桃不過爾爾,飛花居犯不著為她的死而停止任何經營活動。

店裡忙碌的人多了起來,後廚隱約飄來一陣飯菜香。眾人停下議論,周硯知不自覺地皺了皺鼻子,似乎還聽到了“滋啦”的油潑聲……潑的是什麼?松鼠桂魚?還是油爆鱔絲?天菩薩,再餓下去就得因公殉職了!

他的好哥們兒顯然也餓得受不了了,狐疑地指著通往廳後的小門:“吶,這不是有在做飯嗎?”

小廝也已然食指大動,他點頭哈腰地邊應答邊小步往那邊挪:“哎哎,對,‘金刀鳳’說,最近只給咱飛花居自己人做吃的。幾位爺,要沒事兒,我……”

說話間人已經退到了門邊,一副就算你們不同意我也要去吃飯的決然。

周硯知正要拉著另外兩人離開,誰知某個全然不受控的傢伙倏然邁開長腿就和小廝一道進了後廚。他只得罵罵咧咧地跟了過去。

後廚有一個不小的飯堂,擺滿了條桌條椅,此刻所有人都擠在廚房門口熱熱鬧鬧地議論著今日的菜色。

只見一身玄色錦衣、外罩同色縐紗褡護的高大男人擠進人群,高聲質問道:“你們的大廚怎麼回事兒?放著生意不做,沒見過這樣的道理。”他兩手往胸前一抱,氣場逼得周圍人紛紛躲開。

廚房裡煙熏火燎,切配、打荷正忙得不可開交。一把清凌凌的女聲傳來:“京兆尹不徹查月桃姑娘的死,飛花居就不對外賣酒菜……哦,不如說,是大廚自己封刀停廚。你們想嘗幫廚小廝的手藝,那就自便吧。”

“既要上頭徹查,又要罵人狗官,你們這是求人的態度嗎?”

一道嬌小的身影分開眾人走了出來,她身著一襲藕荷色縐紗裙,攔腰繫一條大紅色織金腰封,看上去只有十八歲上下,圓臉杏眼;瑩潤的小鼻頭微微上翹著,為整張粉糰子似的臉龐添了幾分傲氣。

這姑娘身上穿的戴的都是不錯的東西,俏皮的圓式雙髻上插著兩朵白閃閃的銀蓮花,臉上甚至還撲了一點胭脂。商縱被她這一身處處都是重點的搭配閃花了眼,不由自主地偏了偏頭。

小姑娘上下打量著商縱:“你是京兆尹的?”語畢噗嗤一笑:“你們不是吃到本姑娘的手藝了嗎!哎哎,八寶飯,好吃嗎?”

商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皮笑肉不笑地掏出令牌:“我乃廷尉府總提刑。小娘子不用多費唇舌,你那小姐妹若真是死得蹊蹺,刑部和本府自不會坐視不理。”

“小娘子”要麼是對女子的狎暱稱呼,要麼是對風塵女的稱謂。在這種地方這麼稱呼對方,說明他儼然認定面前這姑娘是妓者之流,飛花居眾人皆倒吸一口涼氣。

商縱看見眾人的反應,估摸著他們是被“廷尉府”三個字給震懾住了,他很是滿意。

開什麼玩笑?烜朝廷尉府,必要時可越級緝拿王公貴族。他貴為廷尉府提刑,自然不至於過問這種小案子;純粹是被那“狗官”二字給激了一下,想耍一耍官威,震一震這小小歌樓。

誰知眾人的驚恐並不因他而起,而是將眼神齊刷刷地投向面前這位姑娘。姑娘高高揚起粉圓的小臉,正色道:“好大的官威,這位大人之前逛過窯子嗎?知道規矩嗎?”

聽見她敢這樣發難商縱,周硯知也兩眼一黑,急忙擠進人群和稀泥:“商提刑常年行走三都五道十三州,哪有功夫風花雪夜……”

姑娘也學商縱雙手抱胸,脖頸一挺:“我可不這麼認為。大人先入為主,以為歌樓裡略為平頭正臉些的女子都是‘小娘子’。那你倒是看看,本‘小娘子’值幾個局錢?”

商縱撣了撣手:“本府對你這樣俗氣的小丫頭片子不感興趣。我們只想用飯,飛花居給個準話吧,這酒菜到底上是不上?”

姑娘的小臉隨著他的話音逐漸漲至通紅,手一甩腳一跺:“商提刑是吧?告訴你,不管案子翻得翻不得,你以後但凡來飛花居,”她上前一步,仰視著比她高出好些的人,氣勢卻絲毫不弱:“就等著吃屁吧你!”

商縱一雙丹鳳眼倏地瞪圓了,他自小見的不是大家閨秀就是將門侯女,哪裡見過把這種字眼掛嘴邊的?

剛準備譏諷對方不愧是歌樓女子、出口成髒;卻又似乎聽出了些旁的資訊。他嘴角抽了幾抽,按住性子,深吸一口氣,重新冷下臉來:“姑娘出口甚是‘不凡’,不知是飛花居哪位貴人?”

她抬起圓潤的小手正了正頭上的銀蓮花,那得意的神情,像只剛抓到一條大魚、等著被人誇讚的狸奴:

“本姑娘正是飛花居掌勺兒的,人送外號‘金刀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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