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恃“廚”傲物(1 / 1)
在金季歡封刀停廚的日子裡,城中不少權貴都惦記著飛花居的佳餚。
飛花居名貫天京,靠的並非美豔嬌娘,而是金季歡的廚藝。眾所周知,京兆尹的許大人獨愛她炮製的那道“蟬翼魚膾”:刀功輕盈利落、魚膾薄透鮮甜,沾一點豉油,佐以一點薑絲或紫蘇碎,鮮美無比。
因著她擺架子鬧情緒,最近不少商宦吃不到飛花居的美食,可沒少向京兆尹施壓。京兆尹於是順水推舟把皮球踢給了刑部。
按理說,這時候正是其他酒樓食肆趁機崛起、大搶生意的好時機,實則不然——各家因她這一鬧,早都積了一肚子火。
“哎這蜜汁叉燒,怎麼光有甜了?飛花居的叉燒就獨有一種滲進肉絲兒裡的鹹香。”
“你家魚膾怎地配了蔥絲兒?又是姜又是蔥,我要想吃這味道,我不如直接吃蒸魚呢!人家飛花居用的是紫蘇知道吧?”
“這板鴨倒是和飛花居差不多了,不錯不錯!哎不過,飛花居的鴨,外面那層脆皮,有一股子橙香味……”
飛花居、飛花居、又是飛花居,各家掌櫃臉都快忍成茄紫色,還得陪著笑臉解釋!
跑得滿頭大汗的金小滿把這些小道訊息送到姐姐跟前兒時,金季歡正在茶樓裡聽評書。小小一隻縮在角落,聽得有滋有味,磕著手裡的一大把炒瓜子兒,小酒窩都笑出來了。
“姐,王掌櫃問你,還要封刀到什麼時候?她怕得罪人呢。”
金小滿是金季歡的弟弟,只有10歲上下,圓頭圓腦,一雙曬得黑黑的小胖手伸向姐姐掌中,也抓了一撮炒瓜子。
“哎哎,你洗手沒?饞不壞你!”金季歡小聲呵斥弟弟:“別吵吵了,今天講始皇建阿房,好聽著呢!”
王掌櫃一直都這樣,做事猶豫不決,耳根子軟。昨天聽金季歡說的,封刀停廚幾日,正好吊足貴客胃口,認為很有道理;今天聽其他酒樓怨聲載道,馬上又縮回殼裡。
要不是她在金季歡姐弟倆露宿街頭的時候給了他們一線生機,金季歡還真是嫌棄她這性子,真是好奇,這麼軟懦的一個人怎麼做起來的生意?
“你回去告訴王掌櫃,”金季歡趁著說書人喝茶的當口對弟弟說:“我有本事封刀停廚這麼些天,就有本事後面把那些錢賺回來,讓她把心放肚子裡!”
金小滿一臉困惑地嗦著瓜子皮兒:“可王掌櫃在意的是別家掌櫃生氣,記恨咱們飛花居。”
金季歡拍拍他的小臉:“笨!說是這麼說,她真正在意的還是這個,”她捏起手指做了個搓銀票的動作:“人最在意的,永遠都是這個。”
“那姐姐,其他人為什麼老惦記著咱們?你做的和他們做的,到底有什麼不一樣?”
金季歡得意地笑了:“叉燒,要用南乳汁醃製,不能用南乳塊兒,用那個味道進不去肉裡。紫蘇雖不便宜,但味道濃烈,一小撮紫蘇葉碎片比一把蔥絲都要鮮甜,所以其實平衡下來成本並不會貴多少。至於鴨嘛……”
她掐了掐金小滿的小臉:“這你都猜不出來?罰你今晚做一罐酸橙醬給我!”
金小滿噘著嘴回去了,金季歡繼續翹著二郎腿聽評書。
飛花居內,焦慮的王掌櫃遠遠看到金小滿,忙不迭地迎了出去:“你姐姐怎麼說?啥時候下廚啊?”
金小滿轉述了姐姐的話,沒心沒肺地往後廚去了。王掌櫃戳在原地,臉上堆起越來越重的陰霾。
金季歡和金小滿,是她一時不慎“砸”在手裡的。五年前,飛花居原主人病故,轉讓這棟酒樓,她頂下來準備改成歌樓經營;一同頂下的還有幾位幫廚、小廝,包括這對姐弟。
以金季歡當時的年紀,王掌櫃原本鐵了心要將她弄去賣身;可這小丫頭拉著她算了一晚上經濟賬,嘴皮子動得飛快,讓她相信了她姿色平平,賣身所得也不過爾爾——
“給我一個月時間,一個月,我會讓你看到我的價值遠比賣身大得多!”
一個月後,飛花居變著花樣地推出了各種美味佳餚,光菜色上的所得就已不可小覷。
她自請當飛花居的掌勺大廚,還做了個很討王掌櫃喜歡的動作:“季歡自知資歷尚淺,工錢只要其他大廚的七成;只求掌櫃同意我弟弟留在這裡,白日可以去就近的私塾聽書。”
“砸”在手裡“賣”不出去的小丫頭,最後搖身一變成了她飛花居的獨門招牌,這幾年為她賺了不少好處。
王掌櫃自問是個好人,兩年前給她漲到了合乎行情的工錢,對於其他客人和樓裡姑娘求金季歡開小灶的賄賂,王掌櫃更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沒剋扣過。
但現如今,她為了樓裡一個低階歌伎,就這樣不管不顧地鬧上了脾氣;更把飛花居變成了京中酒樓和其他歌樓的眼中釘。
王掌櫃又慫又恨,心想或許當初強行讓她破瓜接客,滅了她的心性,讓她弟弟做她的龜公,也不至於生出這許多麻煩。
聽了好一會兒評書的金季歡,伸伸胳膊腿兒,哼著小曲兒往城西集市走去。那邊有一家食肆的蔥油小面做得不錯,她想美美吃上一碗,順便給小滿買一套新的書本。
她不知道,打她出了茶樓,身後就已跟上了兩個人。毫無警惕性的金季歡就這樣在兩個壯漢的尾隨下,踢踢踏踏地逛進了前往城西集市必經的一條小巷中。
等她意識到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急切時,已經來不及了。兩個大漢衝上前來,捂住她的嘴,把她拖進了巷尾一戶人家的柴房中。
金季歡被眼睛被人矇住,嘴裡也被塞進了布團,兩人死死將她壓在地上,商量著怎麼處置她。
此刻天色已晚,家家戶戶都在開火做飯,燒火切菜掄鍋鏟,大人招呼小孩兒幫忙,每個院落裡都有自己的嘈雜。
金季歡知道自己呼救或許也不會被聽見,卻還是拼命想要發出一些聲音;無奈她被壓迫住了整個胸腔,自己都感到陣陣窒悶,完全沒辦法再擠出多餘的氣息。
“手是現在處理,還是待會兒?”其中一個一邊這麼說,一邊似乎抽出了一把金屬銳器。
“肯定是待會兒啊!你弄她的時候還想她把血全甩你身上不成?”另一個一邊說,一邊開始在她的衣裙下襬摸索著。
莫大的恐懼和絕望攫住了她,她拼命扭動著,將兩手往身後藏,試圖護住自己的雙手,幾乎顧不得裙裾已被掀開的事實。
他們要剁自己的手!手不能有事!她滿腦子只有這一個念頭,兩腿徒勞地踢打扭動著。
就在快被恐懼吞噬的那一刻,她聽見兩人發出悶哼,然後是倒地的聲音。失去了身上的重壓,她馬上拿出手,抽走嘴裡的堵物大喊了幾聲救命。
“嘖,別喊了。”
熟悉的冷硬聲調,金季歡慌忙扯下眼前的布條,只見前幾日和她不對付的那個“臭臉飯桶”——商縱,正困惑又嫌棄地打量著她:
“人都被我放倒了你還喊,把別人喊來還以為是我在欺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