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狐假虎威(1 / 1)
“怎麼惹上了那樣的人?”商縱陰沉著臉,把金季歡從地上拉了起來:“你……先整理一下吧。”
她的衣襟被扯開好些,衣帶也鬆散了。商縱很是不自在,說完這句話就別過頭轉過身背對著她。
金季歡倒一臉無所謂,也不避去哪兒,站在原地就整理起衣著,順便從從容容地重新挽了一個髮髻。
“你吃飯沒有?”她整理得差不多了,繞到商縱跟前揮了揮手:“我請你去吃好的吧,謝謝你救了我。”
商縱面色不善地抱起雙臂:“我可是你親封的‘飯桶’,你確定你請得起?”
金季歡恍然點頭:“哦,是,你很能吃;不過請一頓還是能請得起的。走吧,我們去隆盛軒。”
兩人前後腳從巷裡往外走,混入鬧市熙熙攘攘的人流,直到進了隆盛軒燈火通明的廳堂。才找好地方坐下,各種細細碎碎的議論就傳到了耳邊:
“是‘金刀鳳’!”“她怎麼來這裡……”“喲,這是來踢館了?”“該不是跳槽?”“她不是封刀停廚了嗎?”
商縱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早說過的,讓你考慮清楚。現在這樣,煩不煩?”
金季歡權當那些聲音不存在,安然替二人斟上茶,招手叫了店小二,點了店裡最有名的幾味菜色。
少傾,隆盛軒的掌櫃親自替他們端來一壺好酒,開口就是陰陽怪氣的一篇酸話:
“‘金刀鳳’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怎麼今兒想著來我們隆盛軒用飯?要是被王掌櫃誤會你想跳槽,我可擔待不起呀!”
商縱很煩這種說話方式。正因為怕聽各種陰陽怪氣的對答,他當初才毅然決然走了刑獄這條路,大部分時間都在各地巡查,耳根子樂得清靜。
金季歡一改平日裡囂張拿喬的做派,認真向那人敬酒、問候,隨即介紹道:“這位是隆盛軒的劉掌櫃,這位是廷尉府的商總提刑。”
一提廷尉府,劉掌櫃的臉色很快就走馬燈一樣變幻起來,說話也開始磕磕絆絆,一口一個叨擾;酒菜上齊後便灰溜溜離開了,全然沒了原先要陪席的架勢。
“刑部那位大人之前說你什麼來著?‘玉面修羅’?”金季歡抿嘴偷笑,擺脫了討厭的人,她的心情好了許多:“你看你,把人嚇跑了呢。”
商縱剛提起的筷子又重重放下:“……是玉面饕……罷了,你不許笑!我可是幫了你兩個忙呢!”
金季歡夾起一筷蟹釀橙,放進嘴裡嚼嚼嚼,一臉無辜地看著他:“什麼兩個?怎麼就兩個了呢?”
“哼,從流氓手裡保下你的清白是一個,”商縱直接上手抓起一根烤羊排:“你用我的名頭攆開劉掌櫃,又是一個。”
金季歡當然知道自己的小心思他不可能看不出來,這會兒身段靈活地給他斟滿酒,乖乖地舉起酒杯敬道:“商大人,今日之恩真是無以為報,小女子這廂有禮了!”
商縱白她一眼,碰了碰杯,乾了杯中酒,又馬上投入風捲殘雲般的用餐中:“你少喝些,我不想一會兒再幫你第三個忙!”
他兩口吃完一根羊排,又撕下了一隻肥壯的烤鴨腿:“把一個女醉鬼扛回歌樓,我這名聲要是不要?”
金季歡嬉皮笑臉地應著,既沒了多喝酒的必要,就可以全心投入到美食中,何樂而不為。
“你還一直沒回答我,”商縱突然想起:“你怎麼惹上的那兩頭畜生?”
金季歡抬眼朝四周瞟了一圈,又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後門外:“這可就難說了,這兒、隆盛軒,外頭百味門六餚齋翡翠樓錦夜閣琉璃院百里酒家……”她一口氣報了長長一串酒樓歌樓的名字,深呼吸,然後鄭重地說:
“甚至飛花居自己,都有可能是那倆貨的背後主使。”
商縱被一口油悶肘子噎得連連捶胸:“我去……你、你怎麼回事兒啊?”他不可思議地打量著這個死丫頭:“你做了什麼讓全京城的酒樓歌樓都恨你恨成這樣?”
金季歡笑而不答,指了指面前的酒菜,抬了抬下巴;商縱抬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口,片刻後明白了她的意思:“就為這個?為你的廚藝?”
金季歡點點頭:“不是有個什麼話,叫什麼揣著玉就有罪?”
“君子無罪,懷璧其罪。”商縱接話道。他剛想譏諷金季歡太自以為是,想了想,她的廚藝確實冠絕京城,這麼自誇一下倒也沒毛病。
“這段時間我封刀停廚,他們卯起勁兒搶我的客人,卻根本搶不走。食客們到各處吃上一圈兒,反而更加想念飛花居的手藝;你要是他們,你是不是喪氣極了?”
商縱不自覺笑出了聲:“人是這樣的。大家一塊兒賽跑呢,你突然停下來不跑了!由著他們往前趕,結果他們還是趕不上,這才是最惱人的。”
金季歡得意地晃了晃腦袋,抬起酒杯愉悅地抿了一口。
“不過,”商縱又給自己添上一大碗米飯:“為什麼你說飛花居也有派人害你的嫌疑?”
金季歡幽幽抬眼看向他,第一次見她臉上有這般近似哀慼的神情,商縱不自覺放慢了狼吞虎嚥的速度。
“商大人,我是一個在歌樓工作但不賣身的女人。你知道我需要多努力,才不會掉下去嗎?”
商縱的父親是當朝尚書令,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早逝的母親家中也是皇親貴胄。歌樓這種地方,離他的成長環境實在是遠之又遠、髒之又髒;若非查案,他這輩子都不會踏進歌樓、甚至不會踏進百花街半步。
但他大抵知道,什麼樣的女子會淪落風塵,也大抵知道那種地方是怎樣吞吃活生生的女人們。
“我必須讓掌櫃的看到,我靠著廚藝能為她賺到比賣身多十倍、二十倍的銀錢,才不至於被她逼著去接客。”
商縱突然覺得喉頭被什麼東西堵住,噴香的宮保雞丁變得難以下嚥:“那你就更不應該封刀停廚了!你們掌櫃的見你不做飯了,定然想用下三濫的手段逼你為……”
他嘆了口氣,將筷子輕輕往碗上一放:“值得嗎?”
金季歡不知何時已微微紅了雙眼,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哭出來:“什麼值不值的……今天是月桃,明天或許是我呢?輪到是我,誰又來替我主持公道?”
商縱起身欲結賬離開,被她輕輕往回拉了拉:“商大人坐下吧,說好這頓算我的。”
整了整心緒,她又回到了嬉皮笑臉的模樣:“今兒狐假虎威的戲碼還沒演完呢,稍後還得麻煩您送我回飛花居,不為別的,就說我是案件重要證人,你會時刻關注我的安危,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