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路暗訪(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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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們這大半個月,都在這三家裡頭安插人手,蒐集證據?”金季歡一路跟著商縱,跟到了廷尉府。商縱派人把車裡裝病那傢伙拎下去審,他帶著金季歡去了街對面的茶樓。

“你可知太尉府為何會延請‘北胡春’樂班?”商縱有些無語:“其實是因為太尉的兒媳婦兒喜歡看胡姬歌舞,所以這邊的嫌疑是最快排除掉的。”

因為不善歌舞,沈寒燈只能以梳頭師傅的身份混在“北胡春”樂班。這個身份十分便利,因為隨時要幫伶人打理頭面,所以他們進內院演出時她也可以跟著去,不用像其他人那樣守在外頭。

宋太尉的兒媳,自打去年中秋天子宴請百官後,就對胡姬的旋舞念念不忘。近幾個月她身懷六甲,精神懨懨,太尉的兒子便隨時召舞姬入府,哄媳婦兒高興。

而“北胡春”樂班,也是宋太尉某次赴宴回來後提過的,說他們的音樂是地道的邊關風味,於是便有了他們頻繁入府的由頭。

這是她跟著樂班第二次來到太尉府。

紅綃帳外,舞姬曼妙的身姿旋轉不停,帳內是太尉兒媳挺著孕肚,靠在貴妃榻上。沈寒燈趁周圍人都在專注欣賞舞蹈,輕輕上前兩步道:“夫人,本樂班新排曲目《塞上春》近來風評甚好,可想一聽?”

榻上的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新來的?沒人告訴你嗎?我們這兒最煩的就是有唱詞兒的曲子。”

要是再多話就該惹人懷疑了,沈寒燈趕忙行了一禮悄悄退下。

“黑鴉”們給出的線索也隨後給到了商縱,目前暫無可疑。

長公主府內,朱朗正過著每日如履薄冰的生活。

作為一個生面孔,他花了好大力氣混進去,卻被髮配到負責洗恭桶的崗位。他剛要跳腳,隨即也想明白了:生面孔肯定不配近身伺候主子,而髒活累活又不是人人都幹得了。用這種工作磨礪一下入府的新人,是誠心找活計還是別有用心,很快就能知道。

朱朗哼哧哼哧地戴上香料燻過的口巾,哼哧哼哧地刷著恭桶,心想也罷,這活兒還真是隻有自己這廷尉府的老資格才幹得了。換個年輕小子只怕這會兒已經官印一掛,直接回老家去也未可知。

一邊努力刷恭桶,他一邊用和商縱昔年的“功勳佳績”來激勵自己:那年在東海一帶,蒐集先潮遠侯勾結鮮國的證據時,兩人一個在船塢裡跟水耗子似的住了三個月,一個在潮遠侯的馬廄裡聞了三個月馬糞味兒,還得時不時地給船塢裡那位偷帶一些都快臭了的海鮮。

那種苦日子都過過,刷幾個恭桶算什麼?退一萬步說,面對長公主那樣的狠角色,朱朗很有把握,一旦她發現自己擱這兒臥底,把他眼珠子挖出來都有可能。

刷恭桶有用嗎?當然有用,因為沒人會防著這種人。

這天,朱朗被臭氣燻得直翻白眼時,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今日的破桶咋恁臭!”旁邊的另一個刷桶小廝聽了噗嗤一笑:“我之前就說,胡人用過的桶,可比咱們用過的臭多了!”

朱朗心頭一動:“咱這兒總來胡人嗎?那以後可怎麼刷呀!”

小廝晃了晃腦袋:“嗯,每月初五都會有胡商來府裡做客,一住就是三五天。”

當晚,朱朗的密信便想辦法傳給了府外的“黑鴉”,又由商縱傳給了沈寒燈。

公主府的飲宴極為奢華,沈寒燈注意到,公主身邊有一個心腹嬤嬤竟然就是胡人。她們交頭接耳地和胡商說著她聽不懂的話,她內心十分惶急。

《塞上春》開始演唱前,歌姬暫時退到一旁待沈寒燈侍弄妝發。她專門挑了長公主和胡商說話的間隙,提高聲音對歌姬說:“是之前月桃姑娘教的那首《塞上春》嗎?”

她的聲音不小卻也不突兀,她確信席間所有人都聽見了。可是沒有一人有異動,長公主輕輕抬手,身側的駙馬熱情地與胡商舉杯,兩人喝得面色發紅。

“侯爺給他們的那稀罕玩意兒我看不上,你告訴他,不出三月,北境的鹽鐵貿易,他們就該換個人合作了。”

這是沈寒燈整晚唯一捕捉到的一句,由長公主說給那位胡人嬤嬤聽的話。

“長公主在意的應該只是手頭的財力物力,她只想和靖邊侯打商戰。事實上我認為陛下都不一定清楚她的野心。不過我們也沒有完全排除她的嫌疑。”

“那最後怎麼鎖定晉家的呢?”金季歡好奇地問。

“那還得是你沈姐姐好手段啊!”商縱笑著搖頭:“我看廷尉府也應該開始招納女官了,有的任務男的確實搞不定。”

沒有一個“黑鴉”能混進晉府,他們最近招下人的條件很明確,只要女子。於是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了沈寒燈身上。

“北胡春”去晉府的第一日,只演到一半,只見晉家大公子被小廝貼耳說了幾句什麼,起身就把他們遣散了,自己匆匆往廳後趕去。

沈寒燈也感到陣腳大亂,這樣被遣走一次,還能再來一次的機會就微乎其微了。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想想死得不明不白的月桃,想想為她奔走至今的金季歡……情急之下,沈寒燈一咬牙將開水潑在了腳上,被燙得驚叫出聲。

眾人正在收拾樂器箱籠,無暇照顧她,她只得向一個路過的面善小丫鬟求助,被帶到了下人休息的廡房裡。

“多謝你啊!又是脫鞋又是脫襪的,還真是不方便在人前……”她裝出害羞的模樣,真誠地謝著幫助自己的這個小姑娘。

“沒什麼,好歹也是府裡的客。你們沒演完就得走,挺忙亂的吧?不過沒關係,我們大少爺很大方,應該是會給足銀子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沈寒燈面露感激:“不過是發生什麼事兒了嗎?怎麼突然就要我們走?後面還會讓我們回來嗎?”她想了想,進一步試探道:“我們樂班近來排了很地道的北地小曲兒呢!”

小姑娘擺擺手:“害,我聽說是二少爺又發病了。這個情況的話,你們可能不太回得來;二少爺最近呀,一聽這些絲竹管絃唱小曲兒啥的,就不樂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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