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傳謠者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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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晉璋認罪伏法,晉家的車馬快速撤走了。

“晉二爺,我知道你現在最想做的,就是倒下大睡一場。”商縱合上卷宗,揹著手從案臺上走了下來,一直來到晉璋跟前:“我和你保證過,廷尉府大牢裡,一定會有一張軟和的床榻,接下來你可以想睡多久睡多久。”

晉璋此刻聽見“睡”字,宛如餓狠了的狼聞見肉香,眼睛裡幾乎要迸出綠光來。可商縱卻刻意忽略了他此刻的渴求,只是不緊不慢地跟他談天:

“有件頂要緊的事兒,趁此刻四下無人,我認真問一問你。一個風塵女子,死在四下無人的橋洞,官府原本也抓了兩個流民準備敷衍過去;其實此案這樣放一陣,很快也就不了了之。更何況,晉家乃當今聖上表親;你這樣的身份,即便犯下殺頭的罪行,相信晉老爺也會動用所有關係來保你。活罪或許難免,死罪一定能逃。”

晉璋聽見可以不用死,連連點頭,滿口應著:“我不想死,不想死!對對,我爹有的是錢,我不想死!”

“可是晉二爺呀,你眼下或許不僅難逃一死,甚至有可能還會死得……不那麼輕鬆?”

晉璋只覺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整個人都失了生機。

“您好好回憶一下吧,月桃死的那晚,滿桌胡商、北客、各位貴人,大夥湊一塊兒都說了些什麼?”商縱的一雙丹鳳眼,此刻被連日來熬鷹式審案熬出來的亢奮灼得發亮,幾乎要將晉璋的眼珠子灼成兩個洞。

“什……什麼?說了什麼,我怎麼記得……”

“想想,好好想想!你的生死,可都懸在這上頭。”商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比如,有沒有人提到過……削藩?”

說到最後兩個字,他的聲音變得極輕,晉璋卻是結結實實地抖了幾抖。

他盯著面前的地磚,努力將所有注意力都扯回到那一天,屏住呼吸一個人一個人、一句話一句話地搜檢著。

幾乎一個時辰過去,晉璋渾身脫力,從椅子上滑了下來,“咚”地一聲跪在商縱腳邊,軟軟地匍匐下去:“那夜飲酒甚多,以至於後來的記憶全然模糊。可在我僅能記得的那些對話中,並無一人提及此事。”

他起身,巨大的疲憊已經快要全盤摧毀他,暈倒之前,他抓著商縱的袍角陳情:

“如若能指認,想必也能為我減輕一些刑罰。可我確實並未聽人論及此事。削藩事大,旁人不敢妄議……”

月桃的案子分明瞭,周硯知和沈寒燈都很關心金季歡的情況,生怕她過度悲痛,畢竟這段日子對她而言也是能掉幾層皮的。

金季歡卻神色如常地繼續侍弄美食。或許是在之前的大悲大慟中,她已經消耗了太多的情緒,風波過後不見大喜,只是對他們二人的笑容都親切了許多。

“晉璋或許,不一定能為月桃償命。”那日飯後,沈寒燈挑了個金季歡看上去心情不錯的時機,小心翼翼地告訴她。

金季歡並沒有像她想象中那樣大鬧,反而乖覺地點了點頭:“可以想見,晉家那樣的背景,一定會為他四處奔走打點,怎樣也要留他一條命在。”

“或許最終會判處流放。”

“流放也不錯,他那樣的人沒吃過半點苦,流放對他來說,可能比死還痛苦呢。”

“我以為,”周硯知也猶猶豫豫地開了口:“金師傅之前那麼賣力奔走,那麼用心蒐羅證據,是奔著弄死他去的……”話說完他又有點後悔,得罪誰不能得罪廚子呀!他縮了縮肩膀,小心翼翼地看著眼前神色平靜、坐在飛花居後院兒剝豆角的金季歡。

後者嘆口氣,扔下一把豆米,拍拍手看著他:“周大人,我不傻。我光是讓你們重視這個事兒就廢了這麼大勁兒,還敢肖想能讓他為月桃償命?我沒那麼大本事。”

周硯知鬆了口氣,和沈寒燈對視一眼:“那金師傅,如此這般奔走,是為了……公道正義?”

金季歡愣了片刻,眼裡閃過一些說不出的情緒,很快又抓起一把豆角繼續剝:“就是為了讓你們知道有這麼個事兒吧,別一個個裝聾作啞的。如今這整件事兒大家也都看見了……嗯。”

她有些心不在焉,事情塵埃落定了,她卻好像還在惴惴不安地等著什麼。

晉璋的判決終於落定的那天,金季歡出去採買東西,之後再也沒回飛花居。

半個時辰後,沈寒燈策馬直奔廷尉府,翻身下馬不顧攔阻一路闖進商縱的書房,劈手就將鐵扇子點到他胸前:“為什麼?季歡為什麼會在這裡?你抓她來做什麼?”

正要起身去審案的商縱正了正頭上的黑鴉冠,神情複雜地輕輕撥開她:“沈中丞,我是奉旨辦案,不便透露太多。”

“奉旨?晉璋不都認罪了嗎?還要辦什麼?我知道你平時看不慣季歡,是不是她又得罪你了?”

商縱嘆了口氣,眼前這人打是打不過,他只能避開她,衝門外喚來幾個手下,命他們送沈中丞回去。

“月桃的案子是辦完了沒錯,可傳謠的案子,不還沒結嗎?”商縱看著沈寒燈驚疑不定的臉,擺擺手離開了書房:“接下來的和你無關,就別來旁聽了。”

高大的案臺下,依舊是大大的紫檀木包金銀的華麗座椅,上面坐著小小的金季歡。

“我一直以為只有權貴才能坐這把椅子,沒想到今日我也得了這殊榮。”她一點不怯,彷彿對自己即將遭遇的對待毫無認知。

“嗯,因為廷尉府還沒審過你這樣的平頭百姓,自然就沒給你準備相應的椅子。”商縱從屏風後繞出,一步步走上案臺坐下。

“沒關係,我可以在這把椅子上將就將就。”金季歡坦然地揚起小臉,看著臺上即將審問自己的人:

“商提刑,我知道你接下來會怎麼做:先用無關緊要的問題反覆折磨我,讓我昏昏欲睡,再敲你那破鼓;直等到熬個一天兩天後,我人垮了,就什麼都招了,對嗎?”

她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我受不了你這鈍刀子割肉的辦法,要不我來為我倆節約一些時間吧。”

她看向商縱,那張時而驕橫時而調皮的圓潤小臉,此刻只寫著認命和坦然兩種情緒:

“月桃之死和削藩有關——這條謠言,是我散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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