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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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樹根下,小小的“糧倉”像一枚金色的火種,點燃了這片死寂的雪原,也點燃了幾雙被絕望冰封的眼睛。

張老漢枯瘦的手死死攥著那把栗子,老淚縱橫,混合著雪水淌進深深的皺紋裡。

他像是怕這只是一個易碎的夢,猛地蹲下身,用那雙經歷過無數風霜、佈滿老繭的手,小心翼翼地將坑底的栗子、果核、草籽一把一把地捧出來,放進趙氏慌忙遞過來的、打著補丁的衣襟裡。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巨大的、失而復得的狂喜和不敢置信。

張大牛愣在原地,少年人固有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恨了這麼久、怨了這麼久的母親,這個將家推向深淵的罪魁禍首,竟然……真的找到了吃的?還是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

他看看那鼠洞,又看看跌坐在雪地裡、模樣狼狽卻眼神發亮的母親,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裡,裂痕又擴大了幾分,被更深的迷茫和一絲極細微的動搖所取代。

張小草似乎感知到了氣氛的變化,那小小的、冰冷的指尖又碰了碰劉然然的手背,這一次,帶上了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和好奇。

劉然然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情緒。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她撐著發軟的雙腿,從雪地裡站起來,拍掉身上的雪屑,走到張老漢身邊。

衣襟裡的糧食不多,但顆顆飽滿,在這荒年,珍貴勝過黃金。

“爹,天冷,先回屋。”劉然然的聲音依舊沙啞,卻穩了許多

“大牛,幫你媳婦把糧食拿好。小草,扶著你阿爺。”

這一刻,她身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絲不容置疑的鎮定和決斷力

那是屬於現代職場精英劉然然的底色,穿越了時空和病痛,在這絕境中悄然甦醒。

一家人在一種奇異而沉默的氛圍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了那間四面漏風的破屋。

關上門,雖然依舊寒冷,但那救命的糧食被放在炕上時,屋裡似乎都暖和了幾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小堆糧食上,閃爍著飢餓與渴望的光芒,連最怯懦的趙氏都忍不住偷偷嚥著口水。

但沒人動手。

長期的飢餓和原主留下的惡劣印象,讓他們即使面對食物,也保持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恐懼和觀望。

劉然然心裡清楚,這是建立新秩序、打破堅冰的第一步。

如何分配這第一口糧,至關重要。

她看向張老漢,這個家名義上最長者:“爹,您來分吧。”

張老漢卻猛地搖頭,像是被燙到一樣,把目光從糧食上移開,看向劉然然,眼神複雜無比:

“老大媳婦……這,是你找到的。你……你來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退讓與認可。

他感覺這個家,或許從這一刻起,要不一樣了。

劉然然沒有推辭。她目光掃過眼巴巴望著糧食的張小草,抿緊嘴唇強作鎮定卻喉結微動的大牛,低著頭不敢看的趙氏,最後回到張老漢身上。

她伸出手,沒有先拿那飽滿的栗子,而是將那些乾癟的野果核和大部分草籽仔細挑揀出來,放到自己面前。

然後,她將大部分飽滿的栗子分成四份,推到張老漢、大牛、小草和趙氏面前。

“這些果核和草籽,我來處理。這些栗子,爹,您年紀最大,腿傷沒好,多吃些。

大牛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正在長身體,不能餓著。小草還小,餓不得。趙氏要忙裡忙外,也得有力氣。”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公平和力量

“把這些都吃了吧,生吃也行,墊墊肚子。我們……得先活下去.....”

她把自己那份栗子,又撥了一小半,放到張小草那份裡。

小姑娘眼睛一下子睜大了,看看多出來的栗子,又看看劉然然,小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那份,像是怕被搶走,又像是難以置信。

這個孃親今天怎麼怪怪的,平常都是她嫌吃得少,連自己的這一份都要搶走,怎麼今天還多給了自己一點阿?

小草感到好奇怪,但是不影響她護住自己的食物

沒別的,實在是被原主搞怕了,護食已經快變成她的本能了。

而張大牛看著自己面前明顯多出不少的栗子,再看著母親面前那堆幾乎無法下嚥的果核草籽和她推給小妹的動作,少年緊繃的臉部線條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扭過頭,硬邦邦地甩出一句:“我……我不要這麼多!你們女人家家多吃點,我是男子漢頂得住的”

語氣卻遠不如之前那般充滿恨意,反而帶上了點彆扭。

“讓你吃就吃!”劉然然沒看他,語氣不容置疑

“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事情還很多呢。有的是用的上你這男子漢的地方”

她一邊說拿起一顆冰冷的漿果,塞入張大牛嘴裡。

張大牛被這突如其來的投餵給愣住了。

她沒管這些,只是自顧自的用盡力氣咬開一個冰冷的板栗

那堅硬微澀的口感,混合著一點淡淡的甜味,是她兩輩子吃過最美味的東西。

她細細咀嚼,然後拿起那些果核,嘗試著用石頭砸開,取出裡面微小的果仁。

她的動作自然,沒有絲毫作偽和勉強。

張老漢看著這一切,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

他沉默地拿起屬於自己的那份栗子,沒有吃,而是慢慢剝開幾顆,塞到了還在發愣的張小草手裡。

“吃吧。”老人沙啞地說。

張小草看看阿爺,又看看母親,終於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顆栗子,放進嘴裡,小口小口地啃咬起來。

趙氏也顫抖著手,拿起栗子,背過身去,吃得無聲而迅速,眼淚卻掉得更兇。

張大牛僵持了片刻,最終還是一把抓過栗子,狼吞虎嚥起來

他吃得太急,嗆得直咳嗽,卻依舊死死攥著手裡的糧食。

屋裡一時間只剩下細微的咀嚼聲和壓抑的啜泣。

一點食物下肚,帶來了久違的暖意和力氣,雖然說微不足道,但卻真實地驅散了一些這個家裡的陰影。

吃完了糧食,劉然然看著家人臉上那一點點恢復的生氣,知道火候到了。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糧食找到了,但只夠頂一兩天。坐吃山空,我們還得繼續找。”

“娘,你……你怎麼知道那裡有……”趙氏忍不住小聲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巨大疑惑。

劉然然早就想好了說辭,半真半假,指向牆上掛著的、一個誰也不在意、蒙著厚厚灰塵的破損龜甲擺件:

“我也不知道。就是剛才暈過去時,好像夢見了它……它告訴我西邊百步,枯木下有生機。我就想著,死馬當活馬醫,試試看。”

她把一切推給玄乎的“託夢”和那看起來就很古老的龜甲。

這可比直接說有個系統介面更容易讓古人接受,也更為她這改變新增一點神秘感。

果然,張老漢看向那龜甲的眼神瞬間就變了,帶著敬畏和探究。

他是遼東退下來的老兵,見識過一些無法解釋的事情。

張大牛和趙氏也面面相覷,眼神驚疑不定。

唯有張小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龜甲,又看看母親,滿是懵懂的好奇。

“這件事,誰也不準說出去!”劉然然語氣驟然嚴肅,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帶著前所未有的威懾力

“外面是什麼光景你們都知道!要是讓人知道我們有辦法找到吃的,等待我們的就不是餓死,而是被搶光,被打死!聽懂了嗎?!”

她必須得把保密的重要性刻進他們心裡。

這不僅關係到他們一家人的死活,而且還關係到系統這一個世界所不能容忍的存在

她前世可是看過太多小說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她還是明白的。

張老漢第一個重重點頭,臉色凝重:

“老大媳婦說得對!誰敢往外吐一個字,我第一個打斷他的腿!”

他遼東老兵的氣勢瞬間迴歸了幾分。

張大牛和趙氏也嚇得一個激靈,連忙點頭。

“以後,找吃的的事,聽我的。”劉然然順勢接過主導權

“爹,您經驗老道,負責警戒和看看能不能修復些工具。大牛,你力氣大,負責出力挖和防護。趙氏,你心細,負責整理和保管找到的東西,還有做飯。小草……負責幫阿孃看著點周圍,好不好?”

她迅速進行了分工,給每個人都有了明確的任務,讓他們不再是絕望的等死,而是成了一個有目標的集體。

沒有人反對。就連最刺頭的大牛,也只是抿了抿嘴,預設了。

生存的壓力和剛才發生的一切,正在快速重塑這個家的結構和關係。

劉然然感受著體內那【每日佔卜】次數已經歸零的介面,心中稍定。

雖然今天不能再卜算,但至少有了方向。

她看向窗外依舊灰濛的天空和皚皚白雪,目光沉靜而堅定。

這重生後的第一把火是點起來了。

接下來,就是要讓這火種,形成燎原之勢。

明天,卦象又會指引什麼呢?

她隱隱期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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