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 / 1)
一小把栗子下肚,像是一點微弱的火星落入了乾涸已久的柴堆
雖然沒能燃起熊熊大火,卻真真切切地驅散了那徹骨的虛軟和令人瘋狂的飢餓感,帶來了一絲支撐著人繼續走下去的力氣。
屋裡的氣氛依舊沉默,卻不再是那種令人窒息的、絕望的死寂。
多了些細微的聲響——張小草小口小口舔著指尖殘留的栗子香,趙氏小心翼翼地將劉然然分出來的那些乾癟果核和草籽用一塊破布包好,收進懷裡,張大牛則低著頭,目光時不時地瞟向牆角的柴堆,似乎在估算著什麼。
張老漢拄著棍子,在屋裡慢慢踱了兩步,那條瘸腿似乎也因為肚子裡有了點東西,顯得沒那麼沉重了。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那蒙塵的龜甲上,眼神複雜難辨。
劉然然將最後一點草籽的澀味嚥下,感受著胃裡那點微不足道的暖意,大腦飛速運轉。
食物是找到了,但只是杯水車薪。鼠洞可遇不可求,【每日佔卜】是她帶著這一家人在這亂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但占卜次數有限,必須用在刀刃上。而且,卦象需要解讀,獲取資源也需要體力和工具。
正思忖間,只聽張老漢看著那堆栗子,嘆了口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全家人說:
“唉……要是傢伙什還齊全,往年這時候,還能去後山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掏個冬眠的獾子啥的……現在,就剩把破柴刀,連砍點像樣的柴火都費勁……”
這句話像一道光,瞬間照亮了劉然然的思路。
對啊,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她立刻看向張老漢,追問道:
“爹,您剛才說,家裡還有能用的傢伙什?有什麼?”
張老漢回過神,沉吟一下,指著牆角:“還有把豁了口的柴刀,就是太久沒磨了,已經鈍得切不動柴了。再就是……我那把老夥計,把斷了柄的腰刀,一直塞在炕洞裡藏著。”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年頭不太平,留著防個身。”
這是屬於老兵的本能,什麼時候都要留一個防身的傢伙在身邊。
劉然然眼神微亮。有武器,哪怕只是斷柄的,意義也完全不同。
“大牛,”她轉向兒子
“去把柴刀和……爹的那把刀找出來。趙氏,燒點熱水。小草你幫幫你嫂子,爹,您看看怎麼能讓柴刀利索點,我們再把那刀柄想想辦法。”
她的指令清晰,目標明確。
這一次,張大牛沒有立刻反駁或露出憎惡的表情,他只是沉默地看了劉然然一眼,然後依言走向牆角,翻找出那把鏽跡斑斑、刃口豁了好幾個缺口的柴刀,又猶豫了一下,在張老漢的示意下,從炕洞深處摸出一個用破油布裹著的長條物件。
油布展開,是一把制式的軍中腰刀,刀身狹長,雖然佈滿暗色的血跡和磨損痕跡
刃口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隱約流露出一絲冷厲的寒芒,只是刀柄從中斷裂,無法握持。
趙氏則趕緊去屋外捧了幾捧乾淨的雪回來,放入那個唯一完好的陶罐裡,架在炕邊好不容易才重新燃起的小小火堆上——那火堆是張老漢之前用最後一點乾草和小心儲存的火石點燃的,珍貴無比。
張小草乖巧地湊到趙氏身邊,幫忙看著火。
這一家人,竟然因為劉然然的指令,第一次像真正的家人一樣,為了同一個目標協作起來。
張老漢拿起那把柴刀,就著火光仔細看了看,又用手指試了試刃口,搖搖頭:
“這鏽得厲害,豁口也大,只能勉強磨一磨,劈細柴還行,砍東西是別想了。”
他放下柴刀,又拿起那斷柄的腰刀,眼中流露出一絲懷念和痛惜,
“這是好刀啊……可惜了這柄。要用得想辦法找個合適的木柄楔緊才行,但得要些需要時間才行。”
劉然然點點頭,心裡有了數。
雖說工具簡陋,但總比沒有強就是,她前世也是苦家庭出來的,把每一份資源利用好這種事情她最擅長了。
她走到門口,透過門板的縫隙向外望去。
雪還在零星飄著,外面白茫茫一片,看不到任何人煙。
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卻彷彿隨著食物的暫時解決而變得更加清晰。
靠山屯不是世外桃源。原主留下的惡名,家裡的極度貧困,以及這荒年背景下可能隨時出現的危機——餓極了的村民、流竄的潰兵、甚至山裡的野獸……
她必須儘快獲得下一次卜算的機會,找到更穩定、更多的食物來源,甚至……獲取一些關於危險的資訊。
時間在忙碌中過得很快。
張老漢找出一塊粗糙的磨石,蘸著趙氏燒好的熱水,開始“吭哧吭哧”地磨那把柴刀。
張大牛在一旁看著,偶爾遞點東西,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劉然然。
劉然然沒有閒著,她讓趙氏找了些結實的草繩,自己則嘗試著將那些堅硬的果核砸開,取出裡面微小的果仁,雖然費勁,但聊勝於無。
她一邊幹活,一邊整理著原主的記憶碎片,尤其是關於村子周邊環境、哪些人家可能有餘糧或者工具、哪些需要遠離的資訊。
她還仔細回想了那個叫陳志強的書生。
原主的記憶裡充斥著盲目的愛慕和被拒絕後的怨毒,有用的資訊不多,只知道他是鎮上陳氏家族的旁支,家境似乎也一般,但在原主眼裡已是了不得的讀書人。
劉然然本能地覺得,這事可能沒那麼簡單結束。
時間很快就到了下午,天色依舊陰沉。
柴刀勉強磨得亮了些,雖然豁口依舊,但至少刃口鋒利了點。斷柄的腰刀暫時還沒辦法處理,就繼續包起來放回原處。
劉然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疲憊襲來,那是精神和身體的雙重透支。她知道這是過度使用金手指後的精神力消耗。
她靠在冰冷的土牆上,閉目養神,意識卻沉入那神秘的介面。
【每日佔卜】的次數依舊是(0/1),灰色的,無法動用。
但她能感覺到,隨著時間流逝和她的休息,某種能量正在極其緩慢地恢復。
也許等到明天,次數就能重新整理。
這讓她心下稍安。
然而,就在她的意識接觸那光幕的剎那,一行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小字,如同水中浮影般,在光幕底部一閃而過:
【…艮位異動…凶兆隱現…三日…窺探…】
字跡模糊不清,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不祥的預感。
劉然然心中一凜,猛地睜開眼!
艮位?八卦之中,艮為山,為止,也代表阻隔、危險。凶兆?三日?窺探?
是誰在窺探?危險來自山裡?還是某個方向?
是因為她使用了卦盤的力量,引起了什麼存在的注意?還是那個書生家族或者村霸知道了什麼,想要來報復?
想問的問題太多,但能得到資訊太少,根本無法準確解讀!
這突如其來的警示,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她剛剛燃起的那點樂觀。
生存,遠不是找到一點鼠糧那麼簡單。
暗處的危機,可能正在逼近。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和凝重。
“娘?”張小草敏感地察覺到了她情緒的變化,小聲喚道。
劉然然回過神,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沒事,小草。”
她不能慌。她是這個家現在的主心骨。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再次透過縫隙仔細觀察外面的雪地,任何一點痕跡都不放過。
然後,她轉向屋裡的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爹,柴刀磨好了就先放起來。大牛,晚上睡覺警醒點。趙氏,把糧食藏好,分散著藏。”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從今天起,夜裡必須有人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