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 / 1)
肩上的魚獲冰冷又沉重,如同扛著一塊寒鐵一般。每一次邁步都讓人深深陷入積雪中,耗費著劉然然早已瀕臨枯竭的體力。
寒風颳過她裸露的脖頸和臉頰,像鈍刀子割肉,但她渾然不覺
她所有的感官都聚焦於前方那棟在風雪中搖曳的孤零零的土屋,以及耳邊那越來越清晰的、來自東北方向的恐怖喧囂!
“咻——啪!”又一聲淒厲的唿哨響起,緊接著是更加混亂的吼叫、哭喊,甚至夾雜著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響!
惡客已至!而且已然動手!目標似乎不止她一家,整個靠山屯的東北角都陷入了混亂!
她的家!她的孩子!
恐懼像冰錐刺穿心臟,又瞬間被一股更強大的、名為“守護”的熾熱洪流沖垮!
劉然然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幾乎咬碎銀牙,壓榨出身體裡最後一絲潛能,不顧一切地向前衝刺!
百步距離,此刻卻漫長得如同跨越生死。
終於,她踉蹌著撲到自家院門外。眼前的景象讓她心臟驟停!
院門緊閉,但原本就破舊的木門上赫然多了幾道新鮮猙獰的劈砍痕跡!
門前的積雪被踩得一片狼藉,混雜著幾滴觸目驚心的、尚未完全凍結的暗紅色血跡!
院子裡傳來壓抑的嘶吼、沉重的撞擊聲、還有張小草無法抑制的、細弱的哭泣聲!
他們正在攻擊她的家!
“你們不要出來!我已經到了!”她用盡全身力氣,吼著,聲音淹沒在風雪的呼嘯和院內的嘈雜中。
院內,正在用肩膀死死頂住門板的張大牛猛地抬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孃的聲音?!娘回來了!”
“別開門!”張老漢的吼聲如同炸雷,他正透過窗戶的破洞,用那根削尖的木矛狠狠往外捅刺,阻止試圖攀爬窗戶的敵人
“看清楚!是不是那些殺才的詭計!”
“是孃的聲音!”
張大牛急道,透過門縫,他隱約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以及她肩上那個巨大的、不斷滴著冰水的包裹。
劉然然聽不到裡面的對話,只能看見院外的流民正在傷害她的家
她心急如焚,厲聲高喊:“東北方來的!至少五六個人!正在砸門爬窗!爹!大牛!頂住!我從後面繞!”
她不能從正門進,那會成為靶子,也會讓敵人趁機衝入。
她立刻扛著魚獲,沿著結冰的院牆,艱難而迅速地向著屋後挪動。
得益於張老漢之前帶領的加固,後牆的窗戶也被從裡面用木板釘死了一大半,只留了幾個狹小的縫隙用於觀察和刺擊。
一個穿著破爛皮襖、滿臉兇悍的流民正試圖用一根粗木樁撞擊後窗,窗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劉然然眼中寒光一閃,沒有絲毫猶豫。
她猛地放下沉重的魚獲包裹,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那流民被驚動,愕然回頭。
就在他回頭的瞬間,劉然然已經如同被逼到絕境的母獸,低吼著撲了上去!
她手中那柄纏滿藤條的斷刀,帶著她所有的恐懼、憤怒和守護的決心,精準地、狠狠地刺向對方毫無防護的腰腹!
沒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狠厲!
那流民顯然沒料到屋裡的人會從背後殺出來,倉促間想用手裡的木樁格擋,但慢了半拍!
“噗嗤!”
斷刀雖然不長,但在劉然然拼盡全力的捅刺下,依舊深深沒入了對方的皮襖,傳來令人牙酸的入肉聲!
“呃啊——!”那流民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手裡的木樁脫手落地,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腰間湧出的鮮血,身體踉蹌著向後倒退。
劉然然一擊得手,毫不戀戰,猛地抽出斷刀,溫熱的鮮血濺了她一手。
她看也不看那慘叫著倒地的流民,抬起腳對著那扇被撞得搖搖欲墜的後窗猛踹,嘶聲大喊:“爹!大牛!後面解決了!開門!”
屋內的張老漢和大牛聽到了屋後的慘叫和劉然然的呼喊,再不猶豫!
“大牛,頂住門!我去開後門!”張老漢當機立斷。
張大牛咆哮一聲,用盡全身力氣頂住正門,外面砸門的流民似乎被屋後的變故驚擾,動作緩了一瞬。
張老漢迅速挪到後門,搬開頂門的重物,猛地拉開門閂。
劉然然立刻拖著那沉重的魚獲包裹,連滾帶爬地衝了進去!
張老漢在她身後迅速重新關門上閂,再次用重物死死頂住!
“娘!”“老大媳婦!”
驚魂未定的趙氏和小草撲了過來。
劉然然來不及喘息,飛快地掃視屋內。
正門還在被撞擊,窗戶不時有試圖伸進來的手被張大牛和張老漢用木矛和柴刀逼退。情況暫時穩住,但依然危急。
“魚!是魚!”張小草看到了地上包裹裡露出的青黑色魚尾,帶著哭腔驚呼,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希冀。
“現在不是吃的時候!”劉然然厲聲道,一把抓起地上冰冷的魚,塞到趙氏和小草手裡
“拿好了!躲到炕角最裡面去!必要時,這是砸人的傢伙!”冰
凍的魚堅硬如石,關鍵時刻也能當武器。
她的話點醒了家人
現在生存的殘酷壓過了生活的殘酷,一切都要為活下來做準備。
劉然然撿起地上那柄沾血的斷刀,與手持木矛的張老漢、握著柴刀氣喘吁吁的大牛並肩站在一起,死死盯著不斷震動的門窗。
外面的流民似乎因為同伴的受傷和屋內的頑強抵抗而更加暴躁憤怒。
“媽的!點子扎手!放火!燒死他們!”一個粗野的嗓音在外面咆哮道。
放火?!
屋內所有人臉色瞬間慘白如雪!
這茅草土屋,一旦燒起來,他們全都得變成烤灰!
真正的絕境,驟然降臨!
劉然然的心臟瘋狂跳動,幾乎要衝破胸腔。
她的目光急速掃過屋內,猛地定格在牆角那個之前盛放雪水的陶罐上,裡面還有小半罐冰冷的雪水!
“水!還有那床溼被子!趙氏!快!”劉然然尖聲喊道,幾乎是同時,她已經撲向那個陶罐!
就在此時,一支蘸了油脂、點燃了的簡陋火箭,“嗖”地一聲從窗戶的破洞射了進來,險險地擦過張大牛的肩膀,“奪”地一聲釘在了內側的門板上,火焰瞬間開始吞噬乾燥的木門!
“啊!”趙氏嚇得尖叫。
“閉嘴!快潑水!用溼被子蓋上去!”劉然然的吼聲壓過了一切恐懼,她奮力將陶罐裡的水潑向起火的門口!
張老漢和大牛也反應過來,用一切能找到的東西撲打火焰。
又一支火箭射進來,釘在了茅草屋頂上!幾點火星掉落下來!
屋內瞬間亂成一團,濃煙開始瀰漫。
死亡的氣息,從未如此接近。
劉然然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極致的瘋狂。她下意識地摸向懷中那枚冰冷的龜甲。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龜甲的剎那——
腦中那光幕劇烈波動起來!【每日佔卜】的字樣早已灰暗,但此刻,卻有一股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帶著警示意味的意念,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榨式地湧入她的腦海:
【…巽風助火勢…坎水在…西南…一里…】
西南!一里!水?!
是黑水窪子!那個她剛剛離開的冰窟!冰層下的水!
一個瘋狂至極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中了劉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