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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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一里!水!”

腦中被強塞進來的破碎資訊如同最後一道閃電,劈開了濃煙與絕望的黑暗!

黑水窪子!那個剛剛鑿開的冰窟!

可是……一里地!遠水如何救近火?!

又一枝火箭呼嘯著釘入屋頂,引燃更多的茅草,火舌貪婪地舔舐著乾燥的草梗,發出噼啪的爆響,灼熱的氣浪和濃煙開始向下席捲。

趙氏和小草被嗆得劇烈咳嗽,縮在炕角,用那床浸溼後沉重無比的被子死死捂住口鼻,滿臉驚恐。

張大牛和張老漢拼命用一切能找到的東西——破布、甚至徒手——撲打著門板和屋頂落下的火星,但無疑是杯水車薪。門外的撞擊聲也從未停歇,甚至更加瘋狂,顯然流匪們也打算趁火打劫,或者等火勢一大就衝進來收割!

時間!沒有時間了!

劉然然的目光如同瘋了一般在屋內急速掃視,汗水、血水、冰水混合在一起,從她額角滑落。她的視線猛地定格在牆角——

那裡堆放著一些之前加固門窗用剩的、長短不一的舊木板和粗竹竿!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計劃瞬間在她腦中成型!

“爹!大牛!別管門了!把那些長木板和竹竿拿過來!快!”劉然然的嘶吼聲壓過了火焰的燃燒和外面的叫罵。

張老漢和大牛一愣,完全不明白她要做什麼,但此刻劉然然眼中那種近乎偏執的瘋狂和篤定,讓他們下意識地選擇了服從。

兩人立刻放棄撲火,衝向牆角。

“趙氏!把炕蓆底下那捆最結實的麻繩扔過來!”劉然然繼續下令,同時自己撲向那個之前裝雪水的陶罐,將裡面最後一點冰水混合物潑向火勢最大的門口,短暫壓制了一下火焰,換來一陣更濃烈的煙霧。

趙氏手忙腳亂地從炕蓆下摸出一捆粗麻繩,扔了過來。

“把木板和竹竿接起來!用繩子綁死!越長越好!”

劉然然一邊咳嗽著,一邊用最快最粗暴的方式,將兩根最長的木板首尾相接,用麻繩死死纏繞捆緊。

張老漢和大牛立刻明白過來,有樣學樣,將另外幾根竹竿和木板拼命連線。

他們的手被粗糙的木刺劃破,被緊勒的繩子磨得生疼,但求生的本能讓他們爆發出驚人的效率。

很快,一根由木板和竹竿勉強拼接而成的、長達近兩丈的簡陋“長杆”出現在了手中,歪歪扭扭,但異常結實。

“開啟西邊窗戶!快!”劉然然指著那扇被釘得最松、之前用於觀察和刺擊的西窗。

張大牛二話不說,一柴刀劈開卡住窗戶的木楔,猛地將窗戶推開!

寒冷的空氣瞬間湧入,暫時驅散了一些灼熱和煙霧,但也讓外面的流匪發現了這個缺口。

“他們要跑!”

“從西邊窗戶進去了!”

兩個流匪立刻嚎叫著撲向西窗。

“攔住他們!”張老漢咆哮著,和大牛一起,用剛剛做好的長杆和剩下的木矛,隔著窗戶瘋狂地向外捅刺,暫時阻遏了敵人的靠近。

就是現在!

劉然然抱起那根粗糙的長杆,將較細的竹竿一端猛地伸出窗外,指向西南方向黑水窪子的方位!另一端的木板則被她和大牛死死抵在屋內地上!

“不夠長!遠遠不夠!”大牛看著那伸出窗外、在風雪中微微顫抖的杆頭,絕望地喊道。距離黑水窪子還差得遠!

“我知道!”劉然然眼神瘋狂,她猛地看向那熊熊燃燒的屋頂和門板,看向那不斷蔓延的火勢,一個更瘋狂的念頭湧現,“火!風!爹!把東邊窗戶也開啟!快!”

張老漢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

她是想利用燃燒造成的熱空氣上升,形成穿堂風!

東窗進風,西窗出風!

理論上,氣流會順著這根長杆指向的方向流動!

但這……這能行嗎?這需要何等精妙的計算和對時機的把握?

這簡直是在賭命!賭那玄乎其玄的卦象!賭這微弱的氣流能創造奇蹟!

但現在沒有時間猶豫了!

張老漢猛地用木矛砸開東窗的封鎖!

“嗚——!”

一瞬間,強烈的穿堂風形成!東面的冷空氣瘋狂湧入,屋內的熱空氣和濃煙被這股力量裹挾著,如同找到宣洩口一般,猛地向西窗湧去!

果然順著那根伸出的長杆方向噴湧!

屋外的流匪被這突如其來的濃煙和熱浪嗆得連連後退。

就是現在!

劉然然閉上眼睛,將全部殘存的精神力,甚至透支著生命潛能,瘋狂地注入懷中那枚龜甲,注入那根作為引導的長杆!

她不是在祈求水流,而是在用盡最後的力量,去“呼應”西南方一里外那片水域!去強化那微弱的氣流引導!

“坎水!西來!”她發出嘶啞的、不似人聲的吶喊,口鼻中甚至滲出了細微的血絲!

彷彿回應著她這搏命般的呼喚——

西南方向的天空,陰沉的風雪雲層似乎微微攪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濃郁溼寒之意的氣流,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逆著風雪,沿著那根長杆所指的方向,悄然拂來!

這股氣流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但它精準地穿過了西窗,融入了那噴湧的熱煙之中!

奇蹟發生了!

那原本乾燥灼熱的濃煙,在融入這股極寒溼氣後,性質陡然一變!不再是助燃的幫兇,而是變成了冰冷的、帶著大量未燃盡碳粒和冰晶的……溼寒煙塵!

這股灰黑色的、冰冷的氣流如同一條有生命的怪蟒,順著長杆指引,猛地撲向屋內燃燒最旺盛的門口和屋頂!

“嗤——嗤啦啦——!”

一陣極其怪異的聲音響起!

彷彿是燒紅的鐵塊被投入冰水之中!

那肆虐的火焰一接觸到這股冰冷溼寒的濃煙,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萎縮下去!大量的水汽被蒸發,白色的霧氣混合著黑煙瀰漫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屋內,什麼都看不清了。

火勢……竟然被硬生生壓制住了大半!

雖然還有零星火點,但已經失去了方才那吞噬一切的駭人氣勢!

這違背常理的一幕,不僅看呆了屋內的張老漢和大牛,更是讓屋外的流匪們傻了眼!

“怎麼回事?!”

“火……火怎麼小了?!”

“妖法!是妖法!”有流匪驚恐地大叫起來。

趁著屋內白霧瀰漫、視線模糊,屋外流匪驚疑不定、攻勢暫緩的寶貴間隙!

劉然然再也支撐不住,精神力徹底透支,眼前一黑,喉頭一甜,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軟軟地向後倒去。

“娘!”

“老大媳婦!”

張大牛和張老漢驚駭欲絕,慌忙扔下長杆扶住她。

就在這時——

“嗚——嗚——嗚——”

低沉而蒼涼的牛角號聲,突然從村子的西面傳來!

那聲音厚重、威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瞬間壓過了風雪和嘈雜!

這不是流匪能有的東西!

所有聽到這號聲的人,無論是屋內的張家老小,還是屋外的流匪,全都愣住了。

緊接著,地面傳來了輕微卻整齊的震動!伴隨著金屬甲葉碰撞的鏗鏘之聲!

一支隊伍!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正在快速接近!

“官兵?!是官兵來了嗎?”趙氏在炕角顫聲問道,帶著一絲絕處逢生的期盼。

張老漢側耳傾聽,臉色卻變得更加凝重,他緩緩搖頭,聲音乾澀:“不……不是官兵的號令……這動靜……是私兵!不知道是哪個豪強的部曲!”

他的話音未落,就聽到屋外流匪們發出了更加驚恐的喊叫:

“快跑!是黑甲騎!”

“是北邊那群殺神!他們怎麼來了?!”

“風緊!扯呼!”

剛才還凶神惡煞的流匪,此刻如同見了鷹的兔子,再也顧不得屋裡的“肥羊”,發一聲喊,丟下受傷的同伴和武器,驚慌失措地朝著與號聲相反的方向,狼狽逃竄而去。

轉眼間,屋外的撞擊聲、叫罵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風雪聲和那越來越近的、令人心悸的整齊踏步聲與甲冑摩擦聲。

危機……似乎解除了?

但又似乎迎來了更大的未知。

張大牛和張老漢持著武器,警惕地透過瀰漫的煙霧和窗戶破洞向外望去。

只見風雪之中,一隊約莫二十人、身著統一黑色札甲、佩刀持矛的精悍士兵,正沉默地列隊站在他們家院外不遠處。

隊伍前方,一匹神駿的黑馬上,端坐著一名身披玄色大氅的將領,頭盔下的目光冷冽如刀,正靜靜地打量著這座冒著滾滾黑煙和白汽、一片狼藉的農家土屋。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扇伸出窗外、此刻已無力垂落的簡陋長杆之上,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驚異與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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