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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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風雪依舊,但方才喊打喊殺的喧囂已然被一種更令人窒息的沉默所取代。

那沉默來自於二十名黑甲士兵如磐石般的靜立,來自於玄甲將領冰冷審視的目光,來自於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硝煙與血腥味。

張大牛和張老漢緊握著武器,手心裡的汗與血汙黏膩在一起,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破肋骨。

他們隔著瀰漫的煙霧與破損的窗欞,與院外那沉默的軍隊對峙著,如同受驚的幼獸面對著一群冰冷的鋼鐵巨獸。

趙氏和小草死死捂著嘴,連哭泣都不敢發出聲音,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們。

劉然然昏迷不醒地倒在炕沿下,臉色蒼白如紙,唇邊那一抹鮮紅刺目驚心,對外界的一切渾然不覺。

最終,還是張老漢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是經歷過戰場的老兵,比誰都清楚這支隊伍的可怕。

抵抗是徒勞的,甚至可能招致瞬間的毀滅。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尖頭木棍,用眼神示意大牛也收起敵意。

然後,他艱難地挪動瘸腿,走到門口,搬開頂門的重物,緩緩拉開了那扇被燒得焦黑、劈砍得傷痕累累的木門。

冰冷的寒風夾雜著雪沫瞬間湧入,吹得屋內眾人一個哆嗦,也吹散了些許濃煙。

門外的景象更加清晰地映入眼簾。

二十名黑甲士兵如同雕塑般分立兩側,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四周,保持著高度的警戒。

他們的甲冑雖然舊損,帶著征戰留下的痕跡,卻擦拭得乾淨,透著一種百戰精銳的冷硬氣質。

那匹神駿的黑馬打了個響鼻,噴出白色的霧氣。馬背上的將領目光低垂,落在了開門的老者身上。那目光並不兇狠,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審視和久居上位的壓迫感,讓張老漢感到頭皮發麻。

“將軍……”張老漢的聲音乾澀發緊,他努力挺直了些佝僂的脊背,試圖保留一絲尊嚴

“多謝將軍仗義出手,驅趕匪類,救下我一家老小。”

他抱拳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那玄甲將領並未立刻回話,他的目光越過張老漢,掃向屋內——瀰漫的煙霧、燒焦的門窗、地上零星的火點、濺落的血跡、以及炕角那兩個瑟瑟發抖的婦孺和昏迷不醒的劉然然。

最後,他的視線再次落回那根伸出窗外、此刻已無力垂落的簡陋長杆上,眼中那抹探究之色更濃。

“老丈不必多禮。”將領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卻自帶一股金鐵之音,在這風雪中清晰可聞

“路過此地,聽聞騷亂,舉手之勞。看來,爾等倒是自己擊退了賊人?”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彷彿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張老漢心中一驚,不知對方是試探還是真心發問,連忙道:

“將軍說笑了,若非將軍虎威震懾,那些殺才豈會退去?我等不過是憑著一股血氣,據屋死守,僥倖未死罷了,實不敢居功。”

他將姿態放到最低,絕口不提那詭異滅火和長杆之事。

將領不置可否,目光再次掃過那根長杆:

“此物,倒是別緻。用來作甚?”

來了!果然問到這個!

張老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腦飛速運轉,正想編個藉口說是用來頂門或者捅人的,卻聽見身後傳來大牛帶著哭腔的、驚慌失措的喊聲:

“娘!娘你醒醒!你別嚇我啊!”

卻是張大牛看到劉然然嘴角又溢位一絲鮮血,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外面的煞星,撲過去搖晃著母親。

張老漢臉色一變,順勢露出悲苦焦急之色,對將領道:

“將軍恕罪,家中兒媳為抵禦賊人,受了重傷,氣息奄奄……可否容小老兒先……”

那將領的目光在昏迷的劉然然臉上停頓了一瞬。那女子面色慘白,唇染鮮血,顯然是真的力竭重傷,並非作偽。

他微微頷首,倒是沒有為難:“可。”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村子那頭傳來。

只見王獵戶和他媳婦王嬸子,帶著幾個拿著鋤頭柴刀的青壯村民,急匆匆地趕了過來,顯然是被之前的動靜和黑甲軍的到來驚動了。

他們看到張家門口的慘狀和那隊煞氣騰騰的黑甲軍,都是臉色發白,不敢靠近。

王嬸子眼尖,看到屋內的情形,尤其是昏迷的劉然然,驚呼一聲:“然然!”

她也顧不得害怕,快步跑上前,對那黑甲將領福了一禮,急切道:

“這位將軍,這家人都是老實本分的,昨日還有流匪來害他們,今日又……求將軍發發慈悲,他們真是好人……”

王獵戶也硬著頭皮上前,抱拳道:

“將軍,張老漢是退伍的老軍,兒子早逝,就剩下一家老弱婦孺,日子艱難,絕不是歹人。”

那將領看了看王獵戶夫婦,又看了看慘不忍睹的張家,以及昏迷的劉然然,沉默了片刻。

忽然,他抬起手,對身後一名像是隊正計程車兵吩咐道:“取些傷藥和乾淨的布來。”

那隊正一愣,隨即毫不猶豫地執行命令,很快從馬鞍旁的行囊裡取出一個小皮囊和一卷白布,遞了過來。

將領示意將東西交給張老漢。

張老漢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手中的傷藥和白布,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這……這煞星一樣的將軍,竟然會贈藥?

“皮囊裡是金瘡藥,外敷內服皆可。”將領的聲音依舊平淡

“風雪酷寒,老弱不易。好生將養。”

說完,他不再多言,深深地看了那根長杆一眼,又瞥了一眼屋內昏迷的劉然然,彷彿要將這一切記在心裡。隨即一拉韁繩,調轉馬頭。

“走。”

一聲令下,二十名黑甲士兵如同冰冷的機器,瞬間轉身,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護衛著將領,很快便消失在村道的風雪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劫後餘生、面面相覷的張家眾人和村民,以及張老漢手中那袋沉甸甸的、帶著軍人體溫的傷藥。

直到那隊可怕的軍隊徹底消失,所有人才如同虛脫一般,長長鬆了一口氣。

“快!快把然然抬到炕上!”王嬸子最先反應過來,連忙招呼著。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昏迷的劉然然小心安置好。

王嬸子手腳麻利地檢視傷勢,看到劉然然只是力竭昏迷,稍稍安心,小心地用溫水為她擦拭嘴角的血跡,然後開啟那皮囊,倒出一些藥粉,猶豫了一下。

張老漢接過藥粉,放在鼻下仔細聞了聞,又沾了一點嚐了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是上好的軍中金瘡藥,還有補氣血的藥材……沒問題。”

眾人這才放心給劉然然敷藥喂服。

忙亂稍定,王獵戶看著被破壞得不成樣子的屋子和一地狼藉,嘆道:

“這夥殺千刀的流匪!真是無法無天了!張叔,你們沒事真是萬幸!”

張老漢心有餘悸地點點頭,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風雪瀰漫的村道,眼神複雜無比。

煞星臨門,卻贈藥而去。

福兮?禍兮?

那位將軍最後離去的眼神,絕非簡單的憐憫。

他,或者說他背後的人,究竟為何會出現在這偏僻的靠山屯?又為何會對一根奇怪的長杆和昏迷的劉然然如此關注?

張老漢感到一股更深的不安,悄然籠罩心頭。

而他們都不知道的是,在村子另一頭的陰影裡,一個身影正死死地盯著張家方向,眼中充滿了怨毒和驚疑——

正是昨日被劉然然嚇走的陳府管家。他目睹了黑甲軍到來和離去的全過程,臉色變幻不定,最終悄無聲息地退入陰影,快步向鎮子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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