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 / 1)
劉然然覺得自己沉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裡,冰冷與灼熱交替撕扯著她的靈魂。
病逝前的痛苦,穿越後的絕望,冰窟的嚴寒,流匪的猙獰,還有那強行引動水汽時神魂幾乎被抽乾的劇痛……無數碎片化的記憶在她意識裡混亂地交織、衝撞。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暖意從心口緩緩瀰漫開來,如同寒冬凍土下掙扎出的第一縷嫩芽,頑強地對抗著四周的冰冷。
那暖意所過之處,撕裂般的痛楚似乎被稍稍撫平。
她艱難地、一點點地凝聚起渙散的意識,試圖睜開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光線首先湧入,伴隨著低低的、壓抑的啜泣聲。
視野逐漸清晰。是那張熟悉又陌生的、結著蛛網的茅草屋頂。身下是堅硬的土炕,但身上似乎多蓋了一層什麼東西,帶來些許暖意。
她微微轉動眼珠。
是女兒張小草趴在炕邊,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小手卻緊緊攥著她的一根手指。
趙氏坐在不遠處的矮凳上,正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小心翼翼地縫補著一件破舊的衣裳,時不時抬手擦一下眼睛,發出那低低的啜泣聲。
屋角,張大牛正低著頭,用一塊破布反覆擦拭著那柄豁了口的柴刀,動作專注而沉默。
張老漢則靠牆坐著,手裡拿著那袋黑甲將領贈予的傷藥,出神地看著,眉頭緊鎖,彷彿要從中看出什麼陰謀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和焦糊味。
家還在。人都還在。
劉然然輕輕動了一下手指。
這微小的動作立刻驚動了張小草。小姑娘猛地抬起頭,睡意全無,看到劉然然睜開的眼睛,瞬間瞪大了雙眼,嘴巴一癟,帶著哭腔大喊:
“娘!娘醒了!阿爺!哥哥!嫂子!娘醒了!”
這一聲如同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屋裡所有人都瞬間看了過來!
趙氏手裡的針線掉落在地,猛地站起身,臉上又是驚喜又是無措。
張大牛扔下柴刀就衝了過來,差點被地上的雜物絆倒。
張老漢也立刻拄著棍站起身,快步挪到炕邊,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關切和如釋重負:
“老大媳婦!你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
“水……”劉然然艱難地發出聲音,喉嚨乾渴得如同著火。
趙氏連忙端來一碗一直溫在炕頭灶灰裡的熱水,小心地喂她喝下。
幾口溫水下肚,如同甘霖滋潤了乾涸的土地,劉然然感覺舒服了許多,混亂的思緒也漸漸清晰起來。她環顧四周,看到了門上新鮮的焦黑劈痕,屋頂被燻黑的大片痕跡,以及窗外依舊飄灑的風雪。
“那些流匪……那些兵……”她聲音沙啞地問。
“走了,都走了。”張老漢連忙道
“虧得你……虧得我們守得緊,後來那隊軍爺路過,把那些殺才嚇跑了。還……還留了傷藥。”
他晃了晃手中的皮囊
“是上好的金瘡藥,你昏迷時給你用了些。”
劉然然的目光落在那皮囊上,腦中閃過那玄甲將領冰冷審視的目光,心中莫名一沉。
無功不受祿,更何況是亂世之中身份不明的軍隊。
“他們……可有說什麼?”她追問。
張老漢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
“沒說什麼,問了句賊人的事,看了幾眼……看了幾眼屋裡,留下藥就走了。”
他刻意省略了關於那根長杆的詢問,不想讓剛醒的兒媳再多憂心。
劉然然沉默地點點頭,沒有再多問。
她能感覺到家人有所隱瞞,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她嘗試著動了動身體,一陣虛脫無力感傳來,伴隨著頭腦深處隱隱的抽痛,那是精神力嚴重透支的後遺症。但除此之外,似乎並沒有嚴重的外傷。
那袋傷藥,恐怕更多的是治療她力竭內腑的震盪。
“魚……”她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
“在呢在呢!”趙氏連忙指著牆角
“都凍得硬邦邦的,好著呢!娘,你真是太厲害了!”她的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敬佩和激動。
劉然然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幾條用破棉襖包裹的魚果然好好地放在那裡,如同幾塊青黑色的石頭。那是他們活下去的資本。
她稍稍安心,重新躺好,閉目凝神,嘗試去感知腦中的光幕。
【每日佔卜】的介面依舊存在,但光芒極其黯淡,如同風中殘燭。
(今日可卜算次數:0/1)的字樣灰暗無比,並且她能感覺到,這次的消耗遠超以往,恢復速度慢得令人絕望。
短時間內,恐怕無法再動用卦術了。
這讓她心中警鈴大作。失去了卦術指引,在這危機四伏的境地裡,如同盲人行路。
然而,就在她的意識掃過光幕,為那緩慢的恢復速度而焦慮時,她懷中的那枚龜甲,卻忽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絕不容錯辨的溫熱感!
不是之前使用卦術時的能量流動,更像是一種……共鳴?或者被什麼東西觸動後的細微反應?
這感覺一閃而逝,快得讓她幾乎以為是錯覺。
但劉然然瞬間寒毛倒豎!
這龜甲是她在現代地攤上淘來的舊物,伴隨她穿越,更是卦盤的載體,神秘無比。它從未有過如此自主的反應!
是什麼引起了它的異動?
是那黑甲將領?還是他麾下士兵身上攜帶的某樣東西?或者是他們修煉的某種功法?
難道這個世界,除了她的卦盤,還存在其他能引起龜甲共鳴的超凡之物或力量?
這個猜測讓劉然然背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如果真是這樣,那黑甲軍的離去,恐怕絕非簡單的“路過”和“發善心”。
他們的目標……難道從一開始,就是衝著能引起龜甲異動的“東西”而來?
而自己強行引動水汽滅火時洩露的力量,恰好被他們感知到了?
那根長杆!
他們一定注意到了那根不合常理的長杆!
所以才會贈藥……是試探?是標記?還是……某種程度的“投資”或“觀察”?
禍福相依!
那袋傷藥,此刻在她看來,彷彿變成了燙手的山芋,蘊含著未知的兇險。
“娘,你怎麼了?臉色這麼白?是不是又難受了?”
張大牛緊張地問道,少年人的敏感察覺到了她情緒的劇烈波動。
劉然然猛地回過神,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沒……沒事,就是有點累。”她不能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那隻會讓家人陷入更大的恐慌。
現在最重要的,是恢復體力,是守住這個家,是弄清楚那黑甲軍的來歷和目的。
而在此之前,必須更加小心謹慎。
她看向張老漢,語氣鄭重:“爹,那袋藥……收好,非必要,不要再用了。”
張老漢一愣,似乎明白了什麼,凝重地點點頭:“我省得。”
就在這時,院外隱約傳來一些動靜和村民的議論聲,似乎朝著村口的方向去了。
趙氏側耳聽了聽,小聲道:“像是……里正回來了,還帶了人……”
里正?昨天陳家管家逼糧,王嬸子似乎提過里正不在村裡?
劉然然的心猛地一緊。
剛剛經歷流匪襲擊和黑甲軍的神秘出現,里正偏偏在這個時候回來……
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麻煩,遠沒有結束。新的風暴,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