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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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騎黑甲消失在風雪盡頭,留下死一般的寂靜和院門口那個鼓囊的皮口袋,像一頭沉默的怪獸,蟄伏在潔白的雪地上,散發著誘人又危險的氣息。

張家人僵立在院中,寒風捲著雪沫打在臉上,卻無人動彈。

那袋糧食彷彿帶著滾燙的溫度,灼燒著每個人的視線。

最終還是張老漢最先回過神來。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拄著棍子,一步步挪到院門口,極其警惕地四下張望,確認再無旁人後,才彎腰費力地提起那袋糧食。

入手沉甸甸的,遠超他的預期。

他快速將口袋拖進院子,反手立刻閂上門,彷彿外面有洪水猛獸。

“開啟看看。”劉然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依舊靠在門框上,臉色蒼白,但眼神卻銳利如鷹。

張大牛和趙氏立刻上前幫忙。口袋扎得很緊,用的是軍中特有的牛筋扣。

大牛用柴刀小心地割開繩索。

袋口敞開的瞬間,一股混合著穀物和肉類的獨特氣味瀰漫開來。

裡面並非精細的米麵,而是更實在、更適合亂世充飢的東西:

大半袋顆粒飽滿、帶著麩皮的粗糲麥粟,還有不下十條用鹽仔細醃製過、硬邦邦卻油光發亮的肉乾!

看那肉質紋理和形狀,似乎是鹿肉或者大塊的野羊肉!

這些糧食,省著點吃,足夠他們一家五口吃上大半個月!

尤其是在這嚴寒時節,肉乾提供的熱量和鹽分更是無比珍貴!

趙氏和小草的眼睛瞬間就直了,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張大牛也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唯有張老漢和劉然然,臉色愈發凝重。

“將軍……為何再三相助?”張大牛終於忍不住,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巨大疑惑,聲音帶著茫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少年人總是更容易被表面的善意打動。

“相助?”劉然然冷笑一聲,聲音雖虛弱,卻帶著透骨的涼意

“這世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饋贈,尤其是來自……人的。”

她指了指那袋糧食:“這是餌。”

“餌?”張大牛愣住了。

“釣大魚的香餌。”張老漢介面道,聲音乾澀

“他們有所圖,而且圖謀甚大。這點糧食,對他們而言,不過是灑下的魚食,等著我們放鬆警惕,或者……等著我們變得更有‘價值’。”

劉然然讚許地看了公公一眼。薑還是老的辣。

“那……那我們怎麼辦?還……還回去?”趙氏怯怯地問,看著那肉乾,眼中滿是不捨,卻又充滿恐懼。

“還?”劉然然搖頭,“送上門的東西,哪有還回去的道理?豈不是更惹人懷疑?既然給了,就吃!”

她語氣果斷:“不僅要吃,還要吃得安心理得,要讓他們覺得,我們接受了這份‘善意’,甚至對此感恩戴德,依賴上了他們。”

她目光掃過家人:“但這東西,不能白吃。吃了,就得長出力氣,長出獠牙,長出能讓我們將來不被這‘餌’徹底釣上去的資本!”

她的話像錘子一樣敲在每個人心上。

短暫的沉默後,張老漢重重點頭:

“老大媳婦說得對!大牛,把糧食收好,藏嚴實了!趙氏,取一條肉乾,化開,切細,混在粟粥裡,今天吃頓紮實的!”

恐懼和疑惑暫時被壓下,生存的本能佔據了上風。

一家人再次行動起來,但氣氛已然不同。

之前是絕望中的掙扎,現在卻像是明知前方有陷阱,卻不得不一邊警惕一邊前行。

喝上了摻雜著鹹肉糜的濃稠粟米粥,身體暖了,力氣似乎也回來了些許。

飯後,張老漢繼續帶領大牛加緊製作和佈置陷阱,範圍甚至悄悄擴大到了院子外圍的幾個關鍵路口。

劉然然則強撐著精神,在一旁觀察學習,不時提出些刁鑽的建議。

然而,劉然然的心卻始終無法真正平靜。那袋糧食,那黑甲將領深不可測的眼神,像一塊巨石壓在她心頭。

她藉口休息,重新躺回炕上,再次將意識沉入那片虛無。

腦中的光幕依舊黯淡,【每日佔卜】的次數恢復得慢如蝸牛。

但她並不氣餒,而是將全部意念集中在那枚龜甲之上。

她不再試圖催動它,而是像撫摸一件古物般,細細感知它的每一條紋路,回憶它每一次異動的細節,回憶那破碎的意念和模糊的畫面——

雷劈的山巒、古老的祭壇、蒼涼的誓言……

一遍,又一遍。

頭痛欲裂,她卻咬牙堅持。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他的執著引動了一絲微瀾,那龜甲再次傳來極其微弱的悸動。

這一次,反饋回來的不再是破碎的畫面,而是一段更加清晰些、卻依舊殘缺的意念:

【…星隕…龍蛇起陸…信物歸…山河鼎沸…】

【…持印者…當守…裂土…亦或…】

星隕?龍蛇起陸?山河鼎沸?持印者?守土?裂土?

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指向一個令人心驚肉跳的可能!

這龜甲,或者說它所代表的“信物”,關聯的恐怕不僅僅是某個神秘之地或古老契約,更可能牽扯到……天下大勢,王朝興替?!

那黑甲軍……他們所圖,難道是……

劉然然猛地睜開眼,心臟狂跳,幾乎要窒息。

就在她被這個驚人的猜測震撼得心神搖曳之際,院外遠處,隱約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似乎不止一騎,正飛快地遠離村子,朝著鎮子的方向而去。

不是黑甲軍那沉穩有序的馬蹄聲,更像是……驚慌失措的逃竄?

緊接著,王獵戶焦急的拍門聲和壓低嗓音的呼喊傳了進來:

“張叔!然然!不好了!剛、剛才有幾個人騎馬從里正家後門跑了!我看著……像是昨天來過的那個陳管家和他的打手!里正……里正送他們出來的,臉色難看得很!”

陳家的人?從里正家偷偷溜走?臉色難看?

劉然然的心猛地一沉。

黑甲軍剛走,陳家的人就從里正家匆忙逃離?

這絕不是巧合!

里正張全福……他在這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煞星的餌剛放下,陰毒的蛇便已出洞。

這小小的靠山屯,已然成了風暴將起的漩渦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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