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疑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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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晚棠一向很關注宋願梨的狀態變化,哪怕是極其微小的改變,她都能立馬察覺到。

因此,宋願梨冷下臉的那一刻,陸晚棠便問道:“阿梨,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在翰林院受委屈了?”

陸晚棠牽起她的手,一片冰涼。

宋願梨抬眼看向陸晚棠,眼眶瞬間紅了,想說話卻怕一說話眼淚就湧出來,只是搖搖頭。

陸晚棠心下一沉,知道事情或許並不簡單。

他不再多問,半扶半抱地將宋願梨帶進了海棠苑最裡間的書房。

這裡隔音極好,關上門可以隔絕外界的一切聲響。

父親與大哥要訓斥他時,他常常躲在這裡。

“阿梨,這裡隔音好,告訴我,發生什麼了?”

陸晚棠扶著宋願梨坐下,半蹲在她面前。

在溫柔的注視下,宋願梨眼中積蓄的淚水終於滾落。

“三哥……顧伯父……顧廷柏大人……他在獄中……自戕身亡了……”

“什麼?!”陸晚棠如遭雷擊,猛地站起身,“顧伯父死了?怎麼可能!他不是……不是說就快刑滿出獄了嗎?怎麼會……自殺?!”

宋願梨用力搖頭,淚水洶湧。

“我不知道……今天在翰林院整理刑部舊檔,我親眼看到的卷宗……上面清清楚楚寫著‘罪人顧廷柏於天牢內,自殺身亡’……明明就快熬到頭了……怎麼會這樣……”

她斷斷續續地將內容複述。

巨大的悲痛衝擊著陸晚棠,他扶著桌沿才勉強站穩。

顧廷柏,那是長歌的父親。

陸晚棠記得他是個溫厚儒雅的長輩,從未發過脾氣,哪怕是被構陷入獄,他也只是一個人在家中涕淚縱橫。

他閉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此事必須立刻告訴長歌。”陸晚棠猛地睜開眼,“他是顧伯父的兒子,他應當知道這個訊息!”

“我也在想這事。”宋願梨擦去淚水,點了點頭,“伶風觀常年有位高權重之人進出,訊息必定靈通許多。長歌心思細膩,又是頭牌,或許他能打聽到一些我們不知道的內情!”

“走!一刻也不能耽擱!”

夜色降臨,伶風觀內熱鬧非凡。

伶風觀是京城內較大的一所青樓,之中的相公個個都是絕色天資,像顧長歌這種落魄的公子也不少,所以進出的客人也多。

龜公眼尖見著宋願梨來了,立刻堆上諂媚的笑容地迎上前:“衛憐姑娘您可有好些日子沒來了!長歌公子正在待客呢,要不您和這位公子先去雅間稍坐?”

話音剛落,一紅衣公子便摟著不知是誰家的姑娘從屋內走出,手中拿把摺扇輕搖,不妖不俗。

這溫潤如玉的模樣,像是飽讀詩書的矜貴公子,哪裡能看得出他是伶風觀的頭牌長歌公子呢?

那年,顧廷柏落難,顧家上下皆被牽連,士農工商之路全被封死。

條條大路通地獄,好在顧長歌姿色尚可,以色侍人或許能某條出路。

“柳姑娘慢走。”顧長歌不著痕跡地將人送出門外。

這位柳姑娘面頰泛紅,興許是剛飲過酒,臨走前在顧長歌的臉上落下了紅印,才依依不捨地跟著龜公離開。

見人走遠了,顧長歌才顯出幾分疲憊,將宋願梨和陸晚棠帶進屋中。

“阿梨,晚棠,你們可有好些時日沒來找我了。”顧長歌給兩人斟了杯茶,目光落在宋願梨略顯凝重的臉色上,“阿梨今日怎麼從進來開始就悶悶不樂的?”

宋願梨緊緊攥著手中的茶杯,彷彿杯中的茶水是涼的一般,手心被燙的通紅也未察覺。

她抬起頭,心情複雜地看向顧長歌,深吸一口氣,才緩緩地開口道:“長歌……顧伯父……在獄中自戕身亡了。”

室內陷入詭異的沉寂之中。

顧長歌斟茶的動作瞬間僵住,手中的茶壺停在半空中,滾燙的茶水溢位茶杯將手燙紅也不曾鬆開。

“你聽誰說的?”

他那風華絕代的臉龐,霎那間褪去了血色,笑意僵在嘴角。

“刑部的舊檔。”宋願梨的聲音很輕,卻如重錘一般砸向顧長歌的心,“我今日在翰林院整理卷宗時親眼所見。”

“我父親怎麼可能自戕?還有幾日他就刑滿出獄了……”

顧長歌無力地放下茶壺,巨大的悲痛漫上心頭,倏然將人淹沒。

“長歌,你還記得當年顧伯父是因何入獄的嗎?”

宋願梨看著好有強忍悲痛,心如刀割,但她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記得,那時有人參我父親結黨營私,陛下沒有徹查便將我父親下了獄。”

顧長歌閉上眼,將這些話從牙縫中擠出。

陸晚棠看著如此沉穩冷靜的宋願梨,與方才在家中垂淚的妹妹大不一樣。

他一時看得有些入迷,忘了說話。

宋願梨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陸晚棠:“三哥,我記得陸家……當年也受過罰?”

陸晚棠點頭:“對,若不是先帝賜的丹書鐵券,我們陸家只怕是也要遭大難。”

“我今日翻閱了當年受罰的名冊,大多是與陸家交好的,或者說,是與宋家交好。”宋願梨頓了頓,“更巧的是,許多都是陪著陛下奪嫡之人。”

“你是說……”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將顧長歌嚇得把喪父之痛也置於了一旁。

顧長歌止住話頭,起身走向房門,開啟後望了望四周,叮囑路過的小廝他在接待衛憐姑娘,不許人來打擾。

待人走了後,他才鬆了口氣,關上門讓宋願梨繼續說。

“我懷疑白公子是她派來試探我的。”

陸晚棠與顧長歌不知道她與嬴昭淵的私情,她便沒有提。

嬴昭淵是皇子,或許也是她派來監視自己的?

不然為何嬴昭淵每次在宮中與她私會時都沒有人發現?

但是,他整日裡只會爭風吃醋的模樣,並不像一枚棋子,莫非是他的演技太過精湛了?

罷了罷了,寧可錯殺一千,也不能放過一個,多一分防備也不是什麼壞事。

不過,皇帝你既然把心腹、兒子、官位都給她了,那就別怪她一一笑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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