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守靈（1 / 1）
她一個初來乍到的現代人，按道理來說也不該管這些事。
但是她才剛醒沒多久，府裡的老管家忠叔就火急火燎地跑來找她，說是最近府中事務繁多，他雖然都按照規矩辦好了，但是那些賬本什麼的依舊要一一請她過目蓋章才算行。
以前的姜秋秋跟著母親學過管家，但是現在的她哪裡是這塊材料。原本想著靠苦肉計逃脫麻煩，但老管家始終不肯鬆口。
“小姐，如今大人與夫人都去了，少將軍又不知所蹤，我等不過都是家裡的奴僕，你信任我，把我當自己人是奴才的福氣，可不管如何，這家始終姓姜。小姐要儘快調整好來，才好撐起整個將軍府的重擔啊。”
話說得那麼漂亮，句句在理，無可挑剔。
她既然借了人家的身子，斷不能只做個甩手掌櫃。這諾大的姜府，可不能在她手中被毀了。
不然死去的姜老將軍和夫人，不得帶著棺材板來索她的命啊。
姜秋秋收起自嘲的心思，千說萬說才把粟蓉勸去休息。
看著賬本上姜秋秋以前留下的字樣，那簪花小楷寫得極好，都說見字如人，想來必定是個端莊持重的大家閨秀。
真可惜……
生老病死向來無情，畢竟沒有誰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姜秋秋照著原先的記錄一樣在上面寫寫畫畫，蓋完最後一份時，天已經亮了。
小杰從她的被子裡冒出頭來，笑嘻嘻地道：“阿姐起得真早。”
姜秋秋欲哭無淚，什麼起得早啊，她壓根就沒睡好不好？
但依舊伸著懶腰，笑著道：“是啊。”
忠叔早早就準備了早飯，等他們用完了後就去靈堂裡守候。
堂裡有許多四處來的賓客，因著秦瑜生前喜靜，大家也都寡言少語。但見著了站在一旁的姜秋秋和姜尚傑，依舊會上前慰問。
某個不知姓名的李叔叔關切道：“身體可有好些了？”
姜秋秋抹著眼淚答道：“好多了。”
“出了這樣的大事，你們要節哀順變。爹孃都不在了，你們也要早點懂事起來，若是有什麼困難，儘管到我的府上來找我，只要是李叔能做的，我義不容辭。”
“謝謝李叔。”
“……”
姜秋秋算是個話嘮子，可面對著一群大老爺們，她是一點想說話的心思都沒有。倒是小杰時常會跟她搭話，緩解了她不少的不適。
“阿姐，你的眼淚真多，都掉一整天了。”
這孩子誰教的，這說的是人話嗎？
姜秋秋皮笑肉不笑，拿起沾滿洋蔥汁的帕子往眼上一放，淚眼婆娑道：“阿姐太難過了，所以才會流那麼多眼淚。”
小杰也較真了，“小杰要比阿姐更難過。”
說著，就一把鼻涕一把淚得開始嚎哭起來。靈堂裡安靜得很，此刻他一嗓子，所有人都用怪異的眼光往姜秋秋身上看。
他們肯定是覺得自己欺負這個小弟，姜秋秋哀怨地瞪了一眼姜尚傑。
這小傢伙賊得很，低聲在她耳邊道：“阿姐肯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好啊，是你自找苦吃的。
姜秋秋笑得詭異：“對啊，阿姐的辦法可好了，我現在就告訴給你。”
她讓粟蓉偷偷去找顆洋蔥，將一塊乾淨的帕子浸滿洋蔥汁。她遞給姜尚傑的時候，嘴角是掩不住的壞意：“把它放在眼角，你一會兒就哭得出來。”
姜尚傑照做，果然一會就淚眼汪汪。
他咬著牙，敬佩道：“還是秋秋姐姐聰明。”
那是，姜秋秋心滿意足的笑了。
姜尚傑見她唇間的笑意，也在心裡默默笑了。如今遭逢變故，他在世界上或許只剩下這一個親人。他必須要守護好姜秋秋，也要護好這個家。
折騰了一天，姜秋秋如願得躺在了羊毛絨被上。軟得就像在雲裡一樣，她很快就失去意識睡去。
姜尚傑守在床邊，替她理好被子便去守靈了。今是出殯前的最後一夜，他必須要守在靈前。
但沒曾想不過半個時辰，姜秋秋也穿著一身孝衣進了靈堂，同他跪在一處。
姜尚傑吃驚道：“阿姐，你怎麼醒了？”
姜秋秋對著靈位拜了三下，隨後道：“怎麼，只想爹孃天有靈只看到你盡孝，我就無賴了事。你這算盤打得精啊。以後百年後，我如何面見父母才好？”
姜尚傑搖頭：“我沒想到這一層。”
姜秋秋知道他是為了自己好，心軟道：“是不是知道阿姐昨夜沒睡好，故意的？”
小傢伙立刻亮著眼睛點頭。
“粟蓉姐姐告訴我的，我心疼阿姐。”
姜秋秋看著眼前這個跟自己毫無血親的孩子，他們不過相識一天，就給了她過去都沒有過的骨肉溫情。
姜秋秋的童年不算幸福，父母離異，她從小都在不熟的小姨家長大。姨夫不喜歡她，連帶著小姨也慢慢對她失去那份僅有的親情。
她忽然莫名感傷：“小杰是不是世界上最愛姐姐的人了？”
“是，小杰會永遠陪著姐姐的。”
回答得肯定且堅定。
月黑風高，人影綽綽。
沈辰瑾一身白衣站在靈堂外，看著裡頭的姜秋秋。他輕邁步伐，悄無聲息地走了進去。
姜秋秋原本還在和姜尚傑說著前幾日的事，“你沒看到，我當時可厲害了，那些守城的官兵都不敢靠近我……”
黑色的影子越來越近，姜秋秋察覺到有人靠近。她感覺自己的背有些僵硬，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心中怒罵：什麼烏龜傻子，大半夜裝神弄鬼要嚇死誰啊。
她伸直胳膊，向後出拳，但自己的拳頭還沒碰到那個人就被反向抓住了。
“姜姑娘。”
溫潤且熟悉的聲音響起，姜秋秋愕然回頭。
“沈辰瑾！”
姜秋秋驚喜地叫出聲來，回頭時卻見沈辰瑾將食指放在唇前示意她噤聲。
此刻正在靈堂，她這樣子是極其失禮的。
姜秋秋反應過來，立馬抿住了嘴。
她將自己的拳手收回，小聲地問：“你大半夜來這裡做什麼？”
沈辰瑾望著那兩個緊緊挨在一起的靈位，心痛如絞，“我來弔唁恩師與師母。”
姜秋秋立馬去桌案上取來香火燃好遞給他，想不來他們之間還有這層關係，怪不得當時高芹枝認得她。
沈辰瑾謹慎接過，歉意道：“你與弟弟可否先出去待會兒，我有些話想要與恩師講。”
姜秋秋點頭，便示意姜尚傑跟著自己出去，將靈堂留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