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繪春樓(1 / 1)
“老爺啊,這是你的親生骨肉,你怎麼忍心下這樣的狠手!”喬方氏撲過去,擋在喬楓身上,回頭衝喬遠山說道:“他不過是看上個女子,又沒犯什麼大錯,何至於如此重罰!”
喬遠山差點一藤條打在喬方氏身上,好在他自己及時收住了力氣。
他用藤條指著喬楓說:“你問問他,他自己知錯嗎?他為了個不乾不淨的女人,把他親妹妹都碰傷了,這難道不值得重罰?”
喬方氏臉色一滯,她沒想到喬遠山會拿喬櫻說事。
雖然都是她的兒女,但她是疼愛喬楓多些的,喬櫻於她而言,不過就是錦上添的花。
有了喬櫻,隨著她得嫁高門,喬楓的前程也會更好些,喬櫻的夫婿怎麼說都會幫襯著自己舅兄一些。
“楓兒是誠心的嗎?他是無意間碰傷了櫻兒,櫻兒自己都沒說什麼,老爺怎麼如此蠻不講理!”
喬遠山被氣的頭疼,同旁邊的兩個婆子說:“快快快,把夫人扶回去,別在這兒給我添亂。”
“誰也別動我!”喬方氏像瘋了一般,死死拽著喬楓,同向她走來的兩個婆子喊著。
喬楓被她慣著長大,這些年犯下大錯小錯都有喬方氏給撐腰,所以他並不算多害怕,還說著:“母親,您求求父親,讓父親同意吧,兒子是真的心愛黛禾姑娘,只想娶她為妻。”
喬方氏都有些震驚了,她起身道:“兒子,你糊塗了呀!你想娶妻娶什麼樣的沒有,為何非要找一個不清白的姑娘?”
“黛禾姑娘她出淤泥而不染,兒子看中她,無關她清不清白。”喬楓語氣堅定。
這話說完,喬遠山直接一藤條打在他身上:“好一個出淤泥而不染,我打你個出淤泥而不染!”
他連著抽了幾藤條,抽的喬楓連連慘叫,身上的衣裳都被抽破了。
喬雯和喬笙站在後頭,喬雯說道:“你讓我把二姐帶去鴻明池,不會就是為了讓我看這場戲吧?”
她能很快明白過來,喬笙倒是有些意外。
在喬笙的眼裡,喬雯一向是不聰明的。
“這戲沒什麼可看的,咱們都姓喬,都是喬家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是大哥因繪春樓壞了名聲,咱們幾個有一個算一個,都得受連累。”
喬雯沒再說話,靜靜的看著喬楓捱打,心裡只覺暗爽。
喬笙餘光看著喬雯,心想喬雯給喬櫻準備的東西,為何還沒用?
是不打算用了,還是打算晚些用?
她太想把喬家這潭水攪渾了。
一輛馬車從繪春樓駛出,停在了繪春樓附近一個偏僻巷子,馬車中坐著一道曼妙的身影,染著紅色的指甲輕輕挑起車簾,往外望著。
一道身影向她走來,看見她便笑了,隨後鑽進了馬車。
“今天的事,你做的非常好。”於晟鑽進馬車後,就握住了黛禾姑娘的手:“只要這件事能成,也不枉你辛苦一場了。”
黛禾姑娘苦笑了一下,不準痕跡的抽出手來:“我本就是承恩賣笑的,於公子吩咐我的事並不難,可我要尋仇之人是方蓮佩,就算喬公子有心娶我為妻,這方蓮佩也沒得到我的報復。”
“黛禾姑娘這就不對了,要知道這喬楓可是方蓮佩的掌中寶,那是千嬌萬慣著長大的,給一個大小夥子養的一無是處,他想娶你但他老子不同意,必會重則於他,到時候方蓮佩還能坐視不管?只怕她那一顆心都要疼死了。”
於晟的話讓黛禾姑娘有些迷茫和不解,她對喬家不熟悉,也不知喬遠山和喬楓的為人,一切只能聽於晟為她分析。
“你家被方蓮佩害的家破人亡,我倒是贊成你一刀兩斷,讓方蓮佩到九泉之下給你家人磕頭賠罪,但她方家的勢力不容小覷,喬家也是大戶人家,這人壓根不是你說殺就能殺的,你要是不使些手段讓她生不如死,那還報哪門子仇了?”
黛禾姑娘聞言雖懷疑,但也只能是點了點頭。
她出身卑微,能幫她的人實在不多,於晟說要幫她,她只能相信於晟。
“於公子,那我們下一步要做什麼?”
於晟笑了:“我妹妹同我說,那日二皇子生辰,她親眼見到喬楓的妹妹喬櫻和二皇子私會在一起,孤男寡女衣衫不整,這喬櫻可是方蓮佩的親閨女,兒子女兒一起出世,方蓮佩自然生不如死。”
“那於公子要我做什麼?”黛禾遲疑道:“喬櫻是無辜之人,把她捲進此事,還涉及她的名聲,這總歸不是一件好事。”
“你呀,就是心善,方蓮佩害死你母親又害死你哥哥,又害得你流落風塵,你還為她的女兒著想考慮?”
聽他這麼說,黛禾也終於堅定了幾分,點頭道:“我明白了。”
“你只需要把喬櫻和二皇子的事,添油加醋的在繪春樓宣揚開,這件事對於你來說可不難。”
繪春樓在整個京城的名號都是響亮的,裡頭佳麗眾多,搖曳生姿,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沒點真本事只有個空皮囊的人,是不配在繪春樓站穩腳跟的。
喬楓被打了個半死,由人帶了下去,喬方氏哭紅了一雙眼睛,嚷嚷著要與喬遠山合離,喬家鬧的不行,喬笙卻在林木森的幫助下,趁著夜色離開了喬家。
她借了一身沈燁的衣裳,打扮成了男子的模樣,但她臉色嫩白五官精緻,一看就知是個姑娘家。
所以她在臉頰兩側又抹了層淡淡的眉黛,這樣她才敢出門。
林木森也是第一次來繪春樓,平日裡不苟言笑的他,此時明顯有幾分緊張,有姑娘衝他走來,長袖上染著淡淡的香氣,隨著她甩袖的動作,那長袖從他的額頭滑下,香氣撲鼻,令他渾身爬滿了雞皮疙瘩。
一樓正堂處,有一個被摞起的高臺,高臺的支撐被做成彎曲樹木的模樣,看起來高雅清新,檯面則製成了一張鼓面,鼓面上端坐著一女子。
那女子身著紅色紗衣,香肩半露,頭髮全部束起,卻又偏在額角處留下一縷,長髮垂在胸前,與前胸衣襟上繡著的蝴蝶交相呼應,看起來令人心醉。
“這是?”林木森看著鼓面上的女子:“莫非是黛禾姑娘?”
“她是繪春樓的頭牌,每晚都會在這裡彈琴,一天來聽她琴聲的恩客不計其數,光是酒水錢就足夠繪春樓掙個盆滿缽滿。”
林木森有些詫異:“喬姑娘對這兒很瞭解?”
喬笙搖了搖頭:“不瞭解,只是聽說過。”接著她抬頭看著林木森:“殿下難不成從未帶你來這兒瀟灑過?”
林木森撓了撓頭:“殿下說這裡是煙花柳巷,潔身自好的人不該來。”
原來,人與人是不同的。
相愛時,沈煜淮去喬家接喬笙,三更半夜的,二人翻牆離開,來繪春樓聽曲。
那時黛禾姑娘就坐在這兒彈琴,四周的姑娘們也都美得很,穿紅戴綠,巧笑嫣然,哄著身邊的人喝酒,整個繪春樓裡都是笑聲琴聲。
沈煜淮即便是個不受寵的皇子,也會偶爾來此處散心,喬笙以為像沈燁那種位高權重的男子,也會有心來此處,卻沒想到沈燁會直說潔身自好的人不該來這兒。
人與人的差別大概就是這樣吧。
一曲終了,下頭的恩客紛紛叫好,黛禾姑娘微微一笑,伸手把方才不知哪位恩客扔的金錠子收入囊中,再由侍女扶著,小心從鼓面上走下。
她赤著腳,並未穿鞋,粉白的腳掌在紅色的紗裙下若隱若現,如同兩條躲避捕捉的小銀魚,怪不得她能成為頭牌,不知是有才情,她的顏色也是真的不錯。
接下來是一個青衣女子,手執團扇上去跳舞,喬笙沒有多留意別人,眼神只跟著黛禾姑娘走。
她並不是一整晚都在,作為頭牌,她無需每晚都承恩,只是偶爾有一擲千金的客人,才能讓她伺候,所以她彈了一曲後,會去更衣和休息,過一個時辰再出來。
喬笙的目光追隨著黛禾姑娘,見她進了哪個房間,便拍了拍林木森的肩膀,讓他同自己過去。
黛禾姑娘住在頂樓,這裡住了許多貌美姑娘,走廊上時不時會有滿身酒氣的男子,喬笙輕掩鼻子,終於走到了黛禾姑娘的房間。
門是從裡頭鎖著的,她敲了敲門,門內不是黛禾姑娘的聲音:“誰啊?我們姑娘要休息了,要打賞找韻媽媽。”
“我有事要找黛禾姑娘。”
聽外頭是個女子,黛禾姑娘與侍女對視一眼,以為是繪春樓的同行,便問:“聽聲音覺得耳生,請問你哪位啊?”
“我是東寧侯府的人,有要事求見。”喬笙回答。
黛禾姑娘愣了一下,接著示意侍女去開門,侍女將門開啟後,才看清外頭站著兩個人。
形形色色的人見得多了,像喬笙這種女扮男裝的,根本逃不過黛禾姑娘的眼睛。
侍女出去,從外面把門關上,黛禾姑娘細看著喬笙,開口道:“我沒見過你,但你旁邊的那個,我見過。”
她指的是林木森。
喬笙看向林木森,用眼神質問:“你不是說你沒來過繪春樓嗎?”
林木森無奈一聳肩,表示自己也不知她為何見過自己。
似乎是看出了二人的眉眼官司,喬笙猜測他們或許是一對,於是替林木森解釋:“姑娘別誤會,臨王殿下大勝敵軍,凱旋歸來時我也跟著去看了熱鬧,這位公子跟在臨王殿下身後,騎著高頭大馬,不可謂不顯眼,我是見過的。”
“我沒誤會。”喬笙看向林木森:“你去外面等我吧。”
林木森往外走著,喬笙去關門,走到門口時林木森回身塞了一支暗器在喬笙手裡,這很明顯是給她防身用的。
“你似乎不是東寧侯府的人。”黛禾姑娘半臥在美人榻上,手裡捏著團扇,隨著腕子一下下晃動,團扇也跟著動,更為這美人兒添了幾分醉人,那雙桃花眼彷彿能把人看透一樣,同喬笙說:“但你知道,東寧侯府的人與我有關?”
“我知道,東寧侯府的於晟公子,和姑娘是知己。”喬笙拉過把椅子坐下:“若是不報東寧侯府的名號,我也進不得黛禾姑娘的寢屋。”
黛禾聞言,看似淡定實則卻有些漏了底的心虛,她坐直了身體,伸手為喬笙斟茶:“那姑娘是誰?”
“今日在鴻明池,那個要娶你為妻的公子,是我的嫡親哥哥。”
這話讓黛禾姑娘有些意外,她把茶盞放下,有些嘲諷道:“喬家的姑娘,我今兒見了兩位,都像潑婦一般好像要把我生吞活剝了,你卻能不聲不響的追到這兒來,怎麼,是向我興師問罪的?”
喬笙笑了笑:“我姓喬,自然希望喬家一切都好,也不希望因為我哥哥的錯處,連累我自己的名聲和前程。”
黛禾聞言,語氣不善道:“那你該讓你哥哥自重些,而不是過來找別人的麻煩。”
“你誤會了,我不是來怪你的,我是來救你的。”喬笙站起身,拿出了於晟的玉笄:“繼續和他牽扯,你會被他坑的很慘,最後連命都丟了。”
那玉笄,黛禾顯然認識。
她接過玉笄仔細打量著:“這東西你是哪裡來的?”
“於公子親手送給我的。”喬笙實話實說:“他說想納我為妾,這玉笄要給我當信物,硬塞給了我。”
“不可能。”黛禾不通道:“他不會對別人有意思的。”
“你以為他是真的心愛你嗎?他只是在利用你罷了!他若是心裡有你,早就為你贖身,風風光光讓你進門,我哥哥與你初次相見都敢於為你頂撞全家,只為娶你為妻,難道他作為侯府的繼承人做不到嗎?”
黛禾一把將那玉笄扔出好遠:“你別說了,我不想聽,若是你今日過來只為說他的不是,那請你離開。”
喬笙又說:“想不想聽,這都是實話,你以為他知道你的痛苦經歷,會為你出謀劃策,幫你報仇,實則他只是借你的手,為自己鋪路罷了,黛禾姑娘閱人無數,怎會看不透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