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杯中酒頭上月(1 / 1)
傅汐月甩袖子從杜府出來的時候,李長瞻正如那熱鍋上的螞蟻,在杜府門前來回趟,恨不得在地面上豁出一道溝。
一見傅汐月淚眼汪汪的出現,鬆了口氣的同時,又心疼的上前遞了方手帕,嘆氣道:“你說你何必非討這苦吃?這官家人的婚嫁,豈是一個你情我願便能成事的。”
傅汐月伸出來接帕子的手頓在半空,抬起那雙紅腫的眼睛瞪了他一眼,一撇嘴看也不再看他一眼,徑直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李長瞻聳聳肩,瞄了一眼依舊平靜的杜府,只道是傅汐月能平安出來真是萬幸,卻不知,縱然杜蘭庭捱了傅汐月的一通詛咒,卻還是客氣禮貌地放了話,保她平安離開。
李長瞻無心仔細揣測其中所發生的事情,只想著既然傅汐月是自己走出來,而非是被人扔出來,大抵是她自己想通了,這時候只怕正滿腹憂愁,無處可訴,八成是想要喝酒的,況且她素來也有這嗜好。
果不其然,在華康街上走了才沒多遠,默默跟在她身後的李長瞻便瞧見她鑽進了路旁的一家酒館子裡。
李長瞻無奈的嘆了口氣,快走兩步攆了進去。
畢竟,傅汐月哪裡有錢買酒喝啊!
鏡華湖的夜是冀州城一道別致的風景,水平如鏡的水面一入夜便映著滿天閃爍繁星,遊船畫舫在湖面飄蕩,宛如置身於銀河之上,俯看人間萬家燈火,正是借酒澆愁、扣弦而歌的好時候,也是個好地方。
一入夜,打著燈火的遊船在鏡華湖上隨處可見,大的小的、高的矮的,雕樑畫棟、一葉烏篷,什麼樣的也有,便是閒來無事在橋頭觀覽遊船,也是別有一番趣味。
傅汐月是頭一次在鏡華湖上坐遊船,可惜她今日卻一點賞景的閒情雅緻也沒有,因為此時的她正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同李長瞻喝的酒酣耳熱、天昏地暗。
李長瞻癱坐在船艙角落裡,雖然也喝了不少酒,但他的頭腦卻是清醒著的,醉的一塌糊塗的始終只是傅汐月一個人。
“其實……其實我早就知道會有今天……”
醉醺醺的傅汐月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間開了口。
李長瞻藉著船艙內昏黃的燈光看著她醉眼迷濛的樣子,搭腔接了句:“是嗎?”
傅汐月迷濛中聽見有人搭腔,“咯咯”笑了一陣,而後接著道:“人家是刺史之子,品貌才華出眾,我卻是個有家難歸的浪子,縱然他看上我,他的家人也會覺得我配不上他,便是他看上我,我們也難走到最後,合該他捨棄我。”
李長瞻聽出她這話裡的悵然失意,心中很不是滋味,懶得再接她的話,便沒做聲。
傅汐月自己來了勁,念念叨叨的道:“蘭庭,蘭庭,芝蘭生於庭階,卻不是我的庭階,可悲,可嘆,可憐。”
李長瞻無奈的衝她翻了個白眼,語氣酸溜溜的道:“芝蘭玉樹說到底不過是個比喻,人若如草木般無情,縱然長成參天之木,也不為人稱讚,豈非枉然。”
傅汐月便又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忍不住從眼眶裡沁了出來,李長瞻輕車熟路的從袖子裡掏出一方手帕,湊到她跟前給她擦掉臉上的淚,嘆息了一聲:“杜蘭庭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你為他傷心成這樣?”
柔軟的手帕從臉龐劃過的感覺癢癢的,像根羽毛一般輕輕拂過,傅汐月醉眼迷離中推開了李長瞻眷戀在她耳畔的手,渾渾噩噩的道:“他是個負心漢,是個王八蛋,不值得我為他哭,不值得……”
李長瞻收回手,苦笑著搖了搖頭,傅汐月心中苦悶,他又何嘗沒有萬般憂愁,船艙中酒氣濃重,讓他感到幾分憋悶,便想著去船頭透口氣,才要起身,手腕卻又被人猛地一把抓住。
他有些詫異回眸,便見燈火下傅汐月一雙眸子泛著溼潤的光,直直的望著他,她的眼眸如杏花微雨,眼中倒影的燈火如鏡華湖面倒影的星辰,乾淨明亮,李長瞻看的心動,愣神許久。
傅汐月呆呆的盯著李長瞻的臉看了一會,看的李長瞻自己個都紅了臉,不知她想要做什麼。
“李掌櫃,您能不能幫我個忙?”
傅汐月憋了半天,大概終於在混沌的腦海裡組織好了語言,才慢騰騰的開口。
“什……什麼忙?”
李長瞻望著她這副迷醉的模樣有些緊張,結巴的問。
傅汐月大概是覺得他這副模樣有些好笑,竟真的笑了起來,接著道:“我有東西忘了同杜蘭庭要回來,你明日幫我取回來可好,我不願再見那人了。”
李長瞻眨眼道了聲“好”。
傅汐月剛剛支稜起來的腦袋轉眼像蔫兒的秧子,又癱回了桌子上,嘴裡含混不清的道了句:“李掌櫃,你……人真好。”
李長瞻看著她這副爛醉如泥的模樣只有苦笑,將她尚抓著自己手腕的手輕輕拿開,小心翼翼的放到她自己的膝上,將坐席旁的軟毯輕手輕腳的蓋到她身上,這才不慌不忙的鑽出船艙。
湖風迎面吹來,九月半的天氣已經有了些許涼意,李長瞻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就聽一旁被臨時調來撐船的小二哥小聲關切的道了句:“掌櫃的,您要不還是回艙裡去吧?”
李長瞻笑著瞪他,道:“你家掌櫃我還沒有那麼弱不禁風。”
入秋的鏡華湖不是最熱鬧的時候,但是依然有不少貪戀這裡夜景的人們徹夜歡歌,橫架在鏡華湖上的長橋也是人們常常聚集取樂的地方,因那拱橋建的高,不少人喜歡在橋中央放眼遠眺。
橋上偶有人走過,駐足此處的亦有不少,橋邊暖紅的燈籠發出溫潤的光,映紅了站在它旁邊那素衣公子纖塵不染的衣衫,明月晃晃,清輝落在他的發上、肩上,凝成了眉梢上一段愁思。
“二公子,您還是快回去吧!若是讓老爺知道您新婚之夜讓郭小姐獨守空房,只怕您少不了要吃些苦頭。”
杜蘭庭神情頓生不悅,低聲斥道:“我自己的事,幾時輪到你一個下人也能插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