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起駕帝都明華城(1 / 1)
傅汐月賴在興來客棧又混了兩天吃喝,當然還是她一貫的吃白食行徑,李長瞻心中鬱悶不已,卻又不捨得趕她走,只能縱容她在興來客棧作。
不過這兩日觀察下來,傅汐月吃了睡、睡了玩,倒是不像前幾日被杜蘭庭拋棄的那一陣意志消沉了,李長瞻為此心情跟著愉快了不少。
趁著傅汐月在桌前大快朵頤的時候,他慢悠悠的湊了過去,在她對面落了座。
傅汐月是個行走江湖的人,這是李長瞻對她的認知,雖然傅汐月自己從來沒這麼說過,但是從她那毫無優雅可言的吃相上,李長瞻對自己的這個推斷深信不疑。
“傅姑娘,能不能問一句,離開冀州城,你下一步打算去什麼地方?”
傅汐月一邊跟盤子裡那一粒夾不起來的花生米較勁,一邊頭也不抬的回道:“沒想好,隨便走走唄!”
這個答覆有點出乎李長瞻的預料,他皺著眉從桌上的筷子筒裡取了一雙筷子,輕而易舉的將那粒正在傅汐月筷子下東躲西藏的花生米夾進她的碗裡,才道:“既然沒想好,又為什麼要急著走?”
傅汐月感激的衝他一笑,又道:“在這浪費的時間夠長了,再不走,死這兒怎麼辦?”
李長瞻聞言心中一揪,思忖片刻才小心翼翼的問出口:“你是不是跟杜蘭庭說過,你只能活到二十二?”
傅汐月聞言,夾菜的手沒來由的一頓,略感詫異的抬頭望向他:“他跟你說了呀!”
聽傅汐月這般說,李長瞻便知杜蘭庭沒有說謊,皺眉問她:“你為何這般說?”
傅汐月深吸了口氣,似乎沒了吃飯的興趣,將筷子擱置到了一邊去,這幾日舒展的眉宇又不自在的蹙了蹙,道:“做個順水人情罷了!我要不說讓他陪我下黃泉,他怎麼拉的下面子跟我做個了結?”
李長瞻糊塗了,傅汐月和杜蘭庭這事情怎麼見天的複雜,聽傅汐月的意思,這事兒好似還有隱情是他不知道的。
傅汐月像是看出了李長瞻的疑慮,也懶得跟他繞彎子,坦白直言道:“杜蘭庭是個受禮法制約的人,更是個孝子,杜刺史就是知道他自己懂分寸,才會有恃無恐的放任他與我來往,其實我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
李長瞻這下聽明白了,這些話其實在傅汐月與杜蘭庭相處的時候,李長瞻也是不止一次的想要說給她聽,可那時的傅汐月眼裡心裡都是杜蘭庭,李長瞻根本張不開嘴潑她這盆冷水,不曾想,原來她自己什麼都知道。
“你既然早知道結果,又為什麼要讓事情演化到眼下這個地步?”
傅汐月眉間染了愁緒,道:“因為那時的我總僥倖覺得,也許呢?萬一杜蘭庭為了自己的幸福為我破例一回呢?”
傅汐月說著這話,倒是自己笑了起來,又感慨萬千的道了句:“其實杜蘭庭人真的挺好的,可惜是我配不上他。”
她的話語間帶上了淡淡的哀愁,聽得李長瞻心中又是一番不是滋味,便岔開話題道:“別想這些不開心的事了,有這閒工夫,你還是想想接下來想去什麼地方吧!”
這話題倒是傅汐月感興趣的,她想去的地方,乍這麼一想,她還真是沒什麼主意,榮國她也走過不少地方了,大都平平無奇,至今只有這冀州城讓她覺出幾分趣味,可如今也已經玩夠了。
傅汐月在腦海中搜尋了一番,忽然間靈機一動,還真有了個主意,便抻著腦袋,隔著桌子問李長瞻:“你覺得,帝都明華城怎麼樣?”
正端著杯子喝水的李長瞻莫名其妙的被嗆了一口,撫著胸口咳個沒完,傅汐月當他只是不小心,也沒多想,就接著問他:“你去過明華城沒?”
李長瞻惶恐的抬頭,木訥的搖了搖頭,結巴道:“沒……沒去過。”
傅汐月覺得他奇怪,皺眉問他:“你緊張什麼?”
李長瞻乾笑了兩聲,道:“被你的志向嚇到了。”
傅汐月鄙視他:“帝都又不是不讓人進,這算什麼志向?”
李長瞻也不跟她頂嘴,而是僵硬的問了傅汐月一個問題:“從冀州到明華城水陸六百里,你身上盤纏夠嗎?”
李長瞻這話擺明了是明知故問,欠打的節奏,果然傅汐月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不說話了。
不曾想李掌櫃偏偏是蹬鼻子上臉,囂張起來還來勁了,胳膊肘往桌上一拄,另一隻手從腰間抽出白紙摺扇“啪”的一聲開啟,邊扇著小風邊說著風涼話,道:“再者說了,你知道從冀州城到明華城的路怎麼走嗎?”
傅汐月瞧他那一臉得意的模樣,掀桌子打人的心都有了,牙縫裡擠出不屑的一聲“嘁”,抬腳便走人了。
李長瞻獨坐在餐桌前,眼見著傅汐月走遠了,修眉才蹙成山丘,眼中神色晦暗不明,似有隱憂。
傅汐月說不在興來客棧多留,這話便是八匹馬也拉不回來,李長瞻費盡口舌將冀州城誇上天,人家愣是沒有再表現出一絲逗留的興趣,無奈的之下的李長瞻做了一個決定。
永平十七年九月廿三,興來客棧一眾雜役在客棧門口與自家掌櫃和傅汐月辭行。
傅汐月的臉陰的跟暴風雨的前兆似的,李長瞻卻在一旁嘻嘻哈哈的同手下人道著別,小二哥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拉著李長瞻的手不肯鬆開,嘴裡說的全是體己話,只最後一句話說的是:“掌櫃的,出門要是惹上什麼麻煩,可千萬別說是我們冀州興來客棧的掌櫃。”
傅汐月覺得這大概是他唯一的真心話,可不知為何,這話李長瞻聽著卻好似很受用的樣子,傅汐月搖頭咋舌,自己住了四個月的,這到底是怎樣一家客棧?
後來李長瞻給她解釋,說小二哥這話的意思是,只要興來客棧不攤上事,不管他李長瞻多落魄都能有個落腳的地方。
傅汐月覺得這一家客棧出來的人腦回路真是清新脫俗,併為此深感汗顏。
李長瞻死乞白賴要與傅汐月同行這件事,傅汐月原本是不答應的,奈何李長瞻嘴皮子溜得很,大道理一套一套都往傅汐月心坎上砸,什麼趕路沒錢吧?我有啊!道不熟吧?我知道啊!諸如此類,不勝列舉。
傅汐月樂得有個領路人,還給自己包食宿,這不就是所謂的天上掉餡餅嗎?以她這厚臉皮,這種事能推辭嗎?當然是立刻馬上迫不及待的爽快應下了。
這前腳啟程往帝都去的馬車才走了半日,後腳一位藏青深衣、朗目劍眉的青年男子便在興來客棧門口徘徊不去。
小二哥看他在門外溜達了將近一個時辰,沒有進門的意思,但好似也不想走,便出門叫住了這人。
青年男子朝他拱手一笑,問了句:“這位小哥,不知可否聽說過一位名叫傅汐月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