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孫賊,叫我一聲老祖宗(1 / 1)
永平十七年十一月下旬,秋風吹黃了雲城的草木,枝頭上的黃葉隨風翩翩飄落,恰如蝴蝶,給盛秋之季添了幾分獨到的韻味。
鸞鈴隨著馬車的顛簸脆生響著,正午時分進了雲城的城門。
馬車前的踏板上,李長瞻一個人蔫頭耷腦的趕著車,本該安安分分坐在他身邊的那個姑娘,此時卻跑到了車頂上去。
傅汐月盤著腿,一邊欣賞著雲城風物,手裡還掐著個梨子,一口一口的嚼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滴溜溜的在街上的貨攤上打量。
一個舉著糖葫蘆的小販從兩人馬車前一邊吆喝著一邊走了過去,傅汐月的目光聚焦在那一串串紅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蘆上,目光怎麼也移不開。
兩人從冀州城到雲城,原本是一個月的路程,可李長瞻也是同傅汐月上了路才知道,傅汐月完全就是個初出茅廬走江湖的,沒準冀州城就是她離家之後的第一站,從冀州到雲城的大村小鎮,就沒有她不感興趣的東西,也不知道她在冀州城待了那麼久,這見識都長到了什麼地方去。
一路走走停停、吃吃喝喝,傅汐月愣是將一個月的車程拖成了兩個月,李長瞻正糾結呢!就聽見車廂頂被人拍的“咚咚”響,傅汐月的聲音從上頭落下來,急切地喊道:“李長瞻李長瞻!糖葫蘆糖葫蘆!我想吃那個!”
李長瞻忙拉住馬車,叫住了那個賣糖葫蘆的小販,給傅汐月買了兩串。
要說從冀州過來這一路還有些什麼收穫,大概就是傅汐月不再客客氣氣的喊他“李掌櫃”或是“李公子”了,張口閉口,連名帶姓,一點也不把自己當外人了。
這麼想想,他心裡還有點樂。
馬車停在雲城大街的路邊上,李長瞻手裡掐著糖葫蘆站在車下仰著脖子衝車頂的傅汐月喊:“趕緊從車上下來,這又不是路上人少,你這個樣子成何體統?”
傅汐月盤膝坐在上面巋然不動,順便還較勁的把兩隻手臂也盤在身前,回道:“不下,上面視野多好啊!”
李長瞻拿手裡的糖葫蘆誘惑她:“再不下來,這東西我就代你吃了!”說著將一串糖葫蘆咬掉半個山楂去。
傅汐月果然吃這招,麻利的像只靈貓一樣從車頂上蹦了下來,李長瞻心滿意足的看她老實的坐到踏板上,這才把手裡另一串沒咬過的糖葫蘆遞給她。
老大不小的兩個人分坐車廂兩側,一邊吃著小孩子愛吃的玩意,一邊趕著車慢悠悠的走著,還真是自成了一道風景,引得行人紛紛注目。
“雲城闊真熱饒啊!看著跟冀州差不了捉少。”
傅汐月嘴裡嚼著山楂,瞧著大街上來來往往的貴公子,口齒不清的說道。
李長瞻就沒她這不顧形象的魄力,一口山楂嚥下肚,才開口道:“當然熱鬧了,郡太守家的老夫人的壽辰應該就在這幾日,十里八鄉的縣官和鄉紳都等著上門巴結,能不熱鬧嗎?”
“郡太守家的老夫人?”傅汐月也把嘴裡的糖葫蘆嚥了下去,皺著眉回憶道,“你上次跟我提過,說那個郡太守姓……姓什麼來著?”
李長瞻提醒道:“姓白,叫白成禮,過壽的這位是他的母親,太妃娘娘在世之時,老人家是她身邊貼身伺候的嬤嬤,連皇帝都對她禮敬幾分。”
“哦~”傅汐月想了起來,又興沖沖的望著李長瞻道,“聽你的意思,這位白老夫人過壽豈不是件大事,是不是也會搭臺聽曲、大擺宴席什麼的?”
李長瞻點頭:“那是自然,不說別的,單是各處送來的賀禮都能看花你的眼。”
傅汐月樂了,連糖葫蘆都顧不得吃了,抻著脖子同李長瞻商議道:“咱們去湊個熱鬧怎麼樣?”
李長瞻以為她就是覺得好玩隨便問問,說完話便咬了口糖葫蘆,傅汐月這話一出來,李長瞻剛咬下來的那半個糖葫蘆一沒留神卡在嗓子眼裡,一下子被他囫圇嚥了下去,差點沒把他噎死。
他一邊捶著胸口,一邊不可思議的抬頭看著傅汐月道:“你開什麼玩笑?”
傅汐月認真臉,道:“我沒開玩笑啊!”
李長瞻當然知道她不是開玩笑,她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性子,說出什麼話來其實都不稀奇,只是突然來這麼一下,還是有點讓人猝不及防。
“你想去湊熱鬧?你知道這老夫人除了是老太妃的貼身嬤嬤外,還是什麼人嗎?”李長瞻瞪著眼問傅汐月。
“我哪知道?你就不能不能一句話把這人身份說完?”聽李長瞻口氣,傅汐月大概猜到自己說錯話了,沒等李長瞻揪她的短,她倒是先抱怨起來了。
“你知不知道,杜刺史的結髮妻子,杜蘭庭的生母,就是姓白。”李長瞻才沒把傅汐月的抱怨聽進耳朵裡,拿自己那一把白紙摺扇敲著傅汐月的頭,鄭重說道。
若是剛離開冀州那一會兒,李長瞻是萬不會在傅汐月面前輕易提起杜蘭庭這個名字,因為怕她傷心,可離開冀州之後他卻發現,傅汐月長著的是一顆通透的心,什麼事也存不長久,他不曾故意在她面前提起杜蘭庭,傅汐月自己倒是好幾次把杜蘭庭拎出來說事,雖然沒一句好話,但是看得出來,她是徹底的放下了。
後來,李長瞻也就不再那麼刻意的在傅汐月面前回避這件事了。
果然,這話一出口,沒心沒肺的傅汐月就爭辯道:“他母親姓白怎麼了?那就要我見著姓白的全都繞著走?那要是他外祖母姓傅,我是不是還活不成了?”
李長瞻被她氣笑了,道:“他外祖母要是真姓傅,你是不是還想讓他叫你一聲老祖宗?”
傅汐月也樂了,深覺受用的點頭,道:“那也不錯。”
李長瞻無奈的搖了搖頭,正經起來道:“可惜了他外祖母不姓傅,姓嚴,正是白府的這位過壽的白老夫人。”
傅汐月傻眼了,呆呆的望著李長瞻半晌才問了句:“真的啊?”
李長瞻一本正經的點頭:“真的,而且老夫人七十大壽杜夫人肯定會來賀壽,杜蘭庭又是新婚,沒準現在人就在太守府裡。”
傅汐月一聽這話就蔫了,掃興的擺了擺手,道:“算了算了,那這熱鬧還是不湊的好,免得一腔好興致全都敗壞盡了。”
李長瞻知道她這麼說,其實是怕杜蘭庭見了她不自在,卻還是故意揶揄她:“怎麼?聽說杜蘭庭也在,害怕了?”
傅汐月哪經得起他這話的挑逗,瞬間從踏板上蹦了起來,掐著腰氣焰囂張的衝他放話道:“我怕他?做虧心事的那個人是他,老孃身正不怕影子斜、半夜不怕鬼敲門,還能怕他?笑話!”
李長瞻看著傅汐月站在車廂前嘚嘚瑟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一抹餘光忽然瞥見前方一道白衣從人群中閃過,進了街邊一處店鋪中。
他沒當回事,抬頭看了一眼那人走進的店鋪上頭的匾額,見其上寫著“如意客棧”四個大字,便扯著傅汐月的袖子讓她老實坐好。
道了句:“咱落腳的客棧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