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前世(1 / 1)
昨夜風波一直持續到天亮,賊人離奇失蹤,王府兩位主子發了好大的火,聽說攬月閣能砸的東西全砸了。
李月容一大早就出府了,盛王今日例行進宮請安。
導致賀雙卿今日清閒無比,她特地在白月湖邊擺了個攤子。
自從跟在王妃身邊之後,她的時間也緊湊起來,都有好久沒有給府中下人們義診了。
趁著今日無事,她將身體使用權交給祁奚,自己躲起來修養。
不知道是不是兩魂共用一體的原因,這些天下來,她總覺得自己平白無故累得很。
也不是身體上的原因,就是靈魂上感覺累,她問過祁奚,發現他也有同樣的問題。
【看來咱們得儘快找到你靈魂出竅的原因,否則我們兩個都得變成鬼。】
賀雙卿對祁奚說道。
【我不急。】祁奚慢悠悠給病人把脈。
【你說什麼?】賀雙卿訝異道,【你之前不是說你身為大梁的棟樑,少了你便是國失一柱嗎?怎麼現在又如此淡定?】
祁奚提筆寫藥方,面上依然是那副清冷模樣,腦子裡卻說道,【大梁積弊已久,這些年我一人苦苦支撐,不過強弩之末罷了,奸臣橫行、主上昏聵,草菅人命、魚肉百姓之事屢見不鮮,我縱使有心,也無餘力啊。】
他的聲音清脆如玉泉,但淡淡的一番話卻直聽的人心中難過。
賀雙卿不通政事,聞言便也不再多說什麼。
【唉——】
她長嘆一口氣,縱然靈魂輕盈此刻卻依舊覺得無比沉重。
她對祁奚道,【李月容今日一定是出府給謝玉林找女人了,你說,昨夜那女子的屍體埋哪兒了呢?】
昨夜後半夜她和祁奚商量,今日去找那女子的屍體。
石洞位置偏僻,不管是離王府哪個門都還有不短的距離,他們不太可能將屍體運出去,所以只能埋在某一處地方。
但誰料到今日香月竟然在府!
這下好了,為了防止被人察覺端倪,他們只能安安分分的待著。
臨近晌午,下人們漸漸散去,硯臺裡的墨汁也漸幹,祁奚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眼角餘光處來了一個人。
“賀醫士!”
他抬頭望去,是香雲。
“夫人頭風又發作了,您趕緊去看看吧。”
祁奚聽到這話眉頭微蹙,他疑惑地問道:“如今春日漸暖,惠風和暢的日子按理來說應該好一些才對啊,怎的平白無故又發作開了?”
香雲嘆了口氣,低聲道:“賀醫士,我也不瞞您,今日夫人在外面不知為何發了好大的火,連發髻上的簪子都被掰折了,您趕緊過去給夫人看看吧。”
祁奚只好跟著香雲回攬月閣。
才進院門,他便察覺到一股凝重的氣氛,越往裡走越發明顯,地上鋪滿了碎瓷片、撕碎的花朵、瓜果,一片狼藉。
“夫人,賀醫士來了。”香雲道。
李月容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神情一如往常。
祁奚例行把脈。
李月容眉頭緊鎖,沉默不言,眼神亂轉,沒想到這一轉便轉到了賀雙卿身上。
她今日穿著一件淡綠蓮花襦裙,纖細的腰肢在柔軟的衣料中若隱若現,胸前圓潤飽滿如新桃,往上看去,便是一段白皙修長的脖頸,清冷的鵝蛋臉上是宛若皓月的雙眸、即使眉頭緊皺,也絲毫不掩其美麗。
她靜靜看了會兒,隨後不鹹不淡的開口問道:“賀醫士,你今年多大了?”
賀雙卿從一開始就感受到了李月容打量她的眼神,簡直像是要吃了他似的,平白叫人寒毛直豎。
她對祁奚大吼,【不要告訴她!她肯定沒安好心!】
祁奚沉下眼瞼,恭敬地說道:“回稟夫人,小女自幼喪母,父親早年頭受到重創,神志不清多年,所以小女也不清楚今年到底多大。”
賀雙卿在腦子裡哈哈大笑,【好荒謬的藉口,傻子才信吧。】
誰料李月容思索了一番,半晌點點頭,說道:“無妨,本宮看你外表,應是十七八歲左右的樣子……”
她話頭一轉,接著問:“定親了沒?”
祁奚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低頭回稟:“小女家中貧困,尚未定親。”
李月容神情越發滿意,她笑道:“賀醫士,本宮現在覺得好多了,還是按照之前的藥方來吧。”
“是。”
祁奚低眉順眼點頭,卻在轉過身後臉色瞬間冰冷,李月容那骯髒的眼神一直盯著他,如芒在背。
【完啦!】
賀雙卿在腦子裡手舞足蹈的大喊大叫,神情悲憤。
【她不會要把我送給盛王吧!首輔大人救命!】
祁奚臉色陰沉,這還是出事以來他第一次感到噁心,第一次痛恨自己為什麼還回不到身體裡。
這些年來,他一直對立儲之事不甚在意,皇帝的兩個兒子都不是可造之材。
沒想到盛王看似懦弱,內底卻如此狠辣。
他開口,語氣冰冷又狠厲,【放心,我不會讓她動你的。】
……
晌午過後,李月容的藥也煎好了,賀雙卿小心翼翼地端起,隨後往正院走去。
沒想到李月容不在。
就連香雲香月也不在。
她問向院子裡侍弄花草的婢女,婢女卻道方才王爺來找,王妃和王爺一起走了,她也不知曉到底去了哪。
賀雙卿原地思索了會兒,這藥需得趁熱喝,要是耽誤了李月容吃藥的時辰,到時候捱打挨罰的就是她。
她看向天色,這個時辰,王爺一般在書房,李月容應也是。
一牆之隔的距離,也就是走幾步的事。
她繞過正殿,走到後院的角落,那裡,有一個只容一人透過的小路。
這還是之前她在後廚時偶然發現的小路。
只不過此路對著的是書房的後窗。
她打算從窗子旁繞一下,從正門進去。
剛走到後窗處,裡邊傳來一陣談話聲——
“謝玉林我警告你,女人只能本宮替你找,你要是再像十年前一樣看上個什麼官宦人家的丫頭,看老孃不把你那個玩意兒剪碎了,讓你當太監去!”
賀雙卿一驚,十年前?
還未等她想什麼,盛王低沉的聲音便傳來,——
“官宦怎麼了?賀天良當年也不過是個不入流的小官,要不是本王看上了他那個庶女,能有他今天嗎?那個老不死的,一朝飛黃騰達了就忘了本王,前幾日本王……”
後邊的話賀雙卿完全聽不見,她的腦子裡只剩下前半句。
賀家庶女……
……只有她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