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風擺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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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市逛了大半天,尉遲寶琳越來越沉默了。

經過程處默的提醒,他已經注意到,西域各國的商賈,有相當一部分與其國主有隱約的關係。

于闐國的白玉商賈複姓尉遲,高昌國的葡萄乾、葡萄酒商賈姓麴,要說都與國主無關,也要尉遲寶琳信。

尉遲寶琳只是粗枝大葉,不是傻。

結合高昌國堵塞絲綢之路的訊息,尉遲寶琳覺得,大唐早晚要對高昌國用兵。

高昌國主麴文泰貪婪無度,搜刮、劫掠得到的錢財,卻多數送去寺廟供奉三寶,不得不說是一種諷刺。

大唐現在輕稅賦,鹽、鐵並沒有收歸官營,稅賦這一塊的缺口就指望胡商來填,高昌國的舉動可謂觸及大唐逆鱗了。

“且末、鄯善是原吐谷渾太子尊王盤踞,尊王尚且知道不焚林而狩,麴文泰卻竭澤而漁。”

程處默嘆了一聲。

長孫衝揚眉:“高昌國長史麴雍近日抵達四方館,恐怕又要表演一番請罪了。”

這是大唐建國初年留下的弊端,因為要鎮壓各地草頭王、抵抗突厥,不得不在小邦的挑釁前咬牙忍了。

時移勢易,有突厥與吐谷渾為榜樣,高昌國還不知道吸取教訓,早晚滅國。

將要出西市大門時,程處默的肩頭與一名眼神陰翳的青年對撞。

“嘭”的一聲悶響,程處默紋絲不動,對方卻退了兩步。

“程處默,爛慫,你不長眼睛啊!”青年眼神轉為憤怒。

“杜荷,風擺柳,你不去搞什麼分桃斷袖,撞耶耶身上幹嘛?”程處默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杜荷是有點風擺柳,分桃斷袖就純屬程處默潑髒水了。

要打沒好手,廝罵沒好口。

兩個從小就不對付的人,碰到一起就要生事。

就是杜荷他阿耶杜如晦在世時,程處默也沒少揍過杜二郎——誰讓這廝天生尖酸刻薄來著?

杜荷冷冷地看了程處默一眼:“爛慫,耶耶現在是殿中省從五品上尚乘奉御,見了上官不行禮?”

程處默呵呵一笑:“上官可是忘了,貞觀元年十月敕令:五品以上,不得入市?”

杜荷暗歎晦氣,只能轉身離去。

大意了,悄悄入市沒人注意,偏偏遇上程處默這個爛慫。

換成別人看到無所謂,程處默是真會捅出去的。

杜荷沒底氣的是,他這個尚乘奉御是看在薨了的阿耶面上給的,這一輩子都難往上走了。

程處默這爛慫,一步步走得踏踏實實,連老響馬都沒有出手相助。

更別說這爛慫還掛著太子文學的官職,而杜荷還不知道怎麼靠近東宮。

杜荷只是嫡次子,杜氏也不會在他身上投入,除了一個尚乘奉御,沒有拿得出手的功勞,終究硬氣不起。

“這風擺柳,要不是他兄長杜構會為人,早就被打殘了。”程處默撇嘴。

杜荷沒有能力還愛挑釁,妥妥的惹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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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國公府的小院裡,賴絹加了點熱水,為程處默洗著褻褲、中衣。

“都說了,你不用幹這些粗活,好生享受就是。”

程處默這話挺實在的,漿洗之類僕役的活,也犯不著讓賴絹以妾的身份來幹。

府裡的大小事務是繼母崔氏掌管,日後也會是程處默的正妻輔佐,怎麼可能讓賴絹先接手呢?

所以,享受就完了。

賴絹用力搓著衣物,圓臉浮現出幸福的笑容:“這日子比在上莊輕鬆多了,不找點事做,總覺著不得勁。”

再說,自家郎君的褻褲、中衣,賴絹又怎能讓其他人漿洗呢?

“賴寶要不要放籍?”

程處默覺得怪怪的,枕邊人的兄長還是自家的部曲,想想就彆扭。

賴絹嘆了一聲:“郎君是一片好意。可是,你想過程家上莊那麼多年還是部曲的原因嗎?”

部曲雖然是半個奴籍,生活卻有保障,水旱風蝗有主家幫襯,日子比“良人”身份的庶人好過得多。

除了良賤不婚的規矩外,對他們來說,從生到死都有人管,身份真的不重要了。

所以,程咬金從來沒提過放籍。

程處默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好。

或許,這就是時代的差異吧?

將衣褲晾曬好,賴絹捋了一下額前的頭髮,笑容溫馨:“妾知道郎君是個心善的,能服侍郎君是妾前世修來的福分。”

“但阿郎已經待上莊夠好了,不需要再額外關照了。”

爐火上,藥罐飄出苦澀的氣味。

程處默皺眉:“誰病了?”

賴絹微笑:“都沒病,這是避子湯。”

她清楚自己的位置,在請教過崔氏之後,決定在程處默有嫡子之前不生育。

庶長子要是比嫡長子大,日後極可能家宅不寧。

除非程處默不想娶妻,否則賴絹的舉動說不上對錯。

舞動一趟四稜鐧,程處默欣喜地發現,自己有了那麼一點進步。

“文學!殿下急召!”太子典內裘趣滿面焦急,進宿國公府就不顧禮儀地大叫。

程處默收鐧,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出了小院。

“皇后氣疾發作,殿下已帶著藥物入內宮施救,心裡沒有底氣!”

“殿下請文學到甘露殿坐鎮!”

裘趣拖著程處默就走。

府門外,兩輛軺車備好,只等程處默就坐就揚鞭。

順天門前,程處默苦笑:“典內是否忘了,內宮不是臣子能進入的?”

裘趣腳步不停:“事急從權!殿下已經取得令牌,能保障文學入宮!”

分割內外宮的甘露門處,右監門將軍張阿難一身戎裝,默默地帶程處默步入甘露殿。

殿中省尚藥局侍御醫陸神通、太常寺太醫署醫正段赤箭、太醫署醫師張仲善等人環繞著長孫皇后榻前,面色愁苦。

皇后的呼吸一聲比一聲氣促,孃胎裡帶出的毛病,縱然名醫會診也束手無策。

長孫皇后的氣疾頑固,之前的藥方已經沒用了。

“文學!他們不讓孤施救!”李承乾的眼裡滿是淚水。

程處默瞪了一眼陸神通等人:“不讓太子施救,莫非你們能救回皇后?”

隨後,程處默瞪了一眼太子藥藏郎宋俠:“你也是醫者,就不會為殿下力爭?”

宋俠輕輕搖頭。

他的職司只在東宮,到這裡沒有說話的餘地。

沒人能回答程處默,因為他們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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