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動搖國本（1 / 1）
程處默一把攮開陸神通、段赤箭、張仲善等人，李承乾立刻向榻邊衝來。
內宮司藥驚呼一聲，要阻攔李承乾，卻被他的玉劍狠狠拍開。
榻邊，六名帶刀的內侍省內謁者監寺人嘴角抽搐，看似要阻攔太子，動作很誇張，卻近乎原地踏步。
“胡鬧！”
李世民雷霆般的聲音在甘露殿迴盪。
“陛下，讓……太子……嗬嗬……”長孫皇后氣息越發急促了。
李承乾腳步頓了一下，義無反顧地掏出十五丸麻子大小的紫金丹，溫水送入長孫皇后口中。
不多時，長孫皇后的呼吸漸漸平穩，臉色也慢慢正常了。
手指無力地拍了拍李承乾的手背，長孫皇后平靜地看了李世民一眼，昏昏沉沉地睡去。
受氣疾折磨幾天了，長孫皇后幾乎沒安穩地睡過，症狀稍解便倦意上湧。
“太子，你可知這是在冒險？”李世民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迸出話來。
“陛下莫非要看著阿孃不治而亡？”李承乾滿腔憤懣。
“陛下”二字，代表父子間已經出現了不可調和的矛盾。
程處默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剛才真的膽肥，那作為已經賭上了自己的腦殼。
“這就是陛下之前跟臣索要藥方，而臣不敢給的原因。”
“救人的時刻，還要三推五阻，還要用健康的司藥試急症的藥，就不怕該吃的沒吃到。”
“臣記得陛下當年也不是那麼守規矩的人，想不到如今……”
事到如今，程處默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別看太子口口聲聲他負責，事到臨頭，還是少不了程處默的責任。
陸神通等人羞愧低頭。
不是因為醫術略遜一籌，而是因為救人時他們也不敢打破規矩。
誰都知道醫藥的事不能固步自封，誰都曉得進藥先嚐極不合理，可有誰敢說出來？
只有李承乾與程處默兩個二愣子，敢把規矩踹到一邊去。
“大唐有英明果決的太子，臣程處默為大唐賀、為社稷賀、為陛下賀！”
程處默瞅到李世民身後的檢校起居郎褚遂良，眼珠子一轉，展開了奏對模式。
果然，褚遂良又拿著小本本，記錄起奏對的話語。
這一招果然有效，李世民的怒火總算熄了一些，聲音裡仍舊帶著些怒意。
“太子，你可曾想過，萬一失手當如何？”
李承乾抬頭，渾然不懼：“子殉母葬，有何不可？”
李世民哆嗦著指向李承乾：“你一死了之，儲君之位怎麼辦？”
李承乾哂笑：“陛下不是早就謀劃以越王代臣了麼？”
李世民怒極，一巴掌狠狠抽到李承乾臉上。
“啪”的一聲，李承乾的小臉上，隆起了一大塊。
“臣程處默請問陛下，掌摑太子，是依國法，還是家規？”
“陛下詔越王為雍州牧、左候衛大將軍，行玄武門故事之意昭然若揭，緣何不許太子說出？”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臣請陛下三思！”
程處默昂然開口。
“放肆！”
張阿難斥責。
“便是放肆，臣也不吐不快。朝中諸親王，誰有越王之尊？”
“離宮芙蓉園賞賜越王，意欲何為？連太子都沒有得到這待遇！”
“儲君之事臣本沒有資格談論，但陛下所為，使人心惶惶，臣子不知國本為何，子孫皆效仿行奪嫡之事。”
“陛下是希望每一代子孫都來一次骨肉相殘嗎？”
程處默前面的話讓李世民覺得刺耳，最後那一句卻讓他一驚。
自己與兄弟手足相殘也就算了，真搞成大唐的傳統，子孫一代代搞下去，隔個二三十年請長安城父老看一次大戲，大唐有多少底蘊也得消耗一空。
李世民正了正衣冠，拱手為禮：“程卿所言，振聾發聵，不遜魏徵諍言，朕受教矣。”
有宮人端來冷水、布巾，要為李承乾敷臉消腫，卻被他斷然拒絕了。
李世民看了倔強的太子一眼，心頭一聲暗歎。
要是李承乾胡說八道，他還不至於那麼憤怒，關鍵李承乾的話句句是實。
做得，說不得。
哪怕李世民就是一心想易儲，這事也上不得檯面，何況是被李承乾當面揭穿。
惱羞成怒之下，也顧不得什麼體面，李世民憤然揮掌，不想太子不閃不避。
李世民能想到，魏徵等人的犯顏直諫必將接踵而至。
至於程處默與李承乾所說，錯處朕認，就是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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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掌印的太子李承乾與程處默步行出順天門，在諸多臣子驚訝的目光中各自歸家。
“陛下這是公然表示對太子不滿了嗎？”工部尚書杜楚客喜不自勝。
“想多了，這一巴掌，陛下還得受多少詰難呢。”御史大夫韋挺嘆氣。
甚至，連御史臺都不得不下場，為太子討一個公道。
維護太子的表章雪片一般飛往尚書省，尚書右丞宇文節叫苦不迭。
這些表章，他只看了一份就覺得觸目驚心。
“動搖國本”是老臣們用得最頻繁的詞。
越老越固執，立嫡立長的理念越發得他們認可。
這麼大的事是掖不住了，半天時間，已經足夠讓多數大臣打聽到所有細節。
“洩禁中語”這個罪名像牛筋，彈性很大，可以讓大臣被貶謫，也可以什麼事都沒有。
太子少詹事張玄素看到這掌印，忍不住幸災樂禍。
該，讓內給使揍本官吧！
哈哈，不弄得你宮廢，本官就枉為少詹事！
高一元一邊給太子敷臉，一邊掉眼淚。
李承乾鼻孔裡哼哼：“孤都沒哭，你個典直哭什麼？嘶。”
高一元哽咽：“奴只恨不能以身相代。”
他們的前程、死活都繫於太子之手，太子有事，他們也別想好過。
李承乾看了眼在一邊垂淚的稱心，嘆了口氣：“今日與陛下對峙，必將連累許多人。”
“稱心，首當其衝就是你，他一定會借題發揮，活活打死你的。”
稱心一驚，抬起淚眼，姣好的面容滿是懼意。
他不過是個玩物罷了，怎麼就有性命之憂了？
哪怕日子多少有點屈辱，稱心還是想活著啊！
“明日，孤就將你舍入西華觀，跟隨秦英觀主修道，二三年後，你願意還俗也行。”
“告訴觀主，儘量遠離東宮，孤怕給你們帶來殺身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