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典籤(1 / 1)
越王府典籤爾綿保很煩惱。
不就是取了三川縣義倉糧食,賣了幫助越王維修芙蓉園麼?
本官哪裡錯了?
三川縣災民?
笑,他們不會去鄜州等待賑濟,跑來長安城給本官臉上抹黑麼?
還好,大王有情有義,沒有拿自己出去祭天——也許是李泰要保他自己的顏面。
更妙的是,陛下直接接過這黑鍋,說修芙蓉園的錢是他給的,爾綿保取義倉的事就無人再提及。
最後的結果是,朝廷不痛不癢地下旨申飭鄜州大都督府長史皇甫無逸。
只有司馬蘇勖一直在絮絮叨叨,讓爾綿保儘量龜縮在王府裡,好生煩躁。
越王天天子曰詩云,爾綿保感覺像聽天書。
真有聽懂這些的能耐,爾綿保就不必靠蔭官到越王府屈就了,直接當個朝廷官員、地方官員不好嗎?
“爾綿保,司馬不是說讓你不要出去麼?”
門子大聲取笑他。
孃的,門子的歲數有點大,耳朵有點背,跟別人說話時格外大聲,炸雷似的,生怕別人聽不到。
爾綿保哼了一聲:“這裡是越王府,不是司馬府!大王沒發話,本官就能出去喝花酒!”
蘇勖的身份再尊貴也沒用,越王李泰不禁足爾綿保,誰說話都不好使。
“浪蕩貨,掙了些散碎金豆子,就知道在半掩門子身上花了。”
越王府從八品上行參軍吳德仁啐了一口。
經過廓州一折騰,吳德仁嚇得半死,趕緊求阿耶雙流縣公吳天德散去小半家當,把他從廓州撈了回來。
當了行參軍,吳德仁才知道,程處默已經是太子右庶子了。
哪怕不倚仗宿國公程咬金的勢頭,程處默自身就能抗衡吳天德了,差距大到令人絕望。
吳德仁起初還想問一句“憑什麼”,詳細瞭解之後,他連話都說不出來。
程處默的幾樁大功勞,換成是他,不說有沒有能力,他有那個膽量去做嗎?
沒有,吳德仁除了能欺辱弱小,別的本事沒有,膽量其實也沒有。
換一個角度看,吳德仁真有其他本事,也犯不著去欺辱弱小了。
爾綿保著幞頭、圓領袍、烏皮履,踱著方步出了延康坊。
孃的,不曉得是誰哄抬肉價,連半掩門子都漲價了,以前最多二十文錢就能爽一把的,現在居然要一百文錢!
光靠俸祿,爾綿保都快要耍不起了!
長安居,大不易。
北城的房課——也就是房租——每月就要花去二百文錢,還不是一整個宅院,只是其中的兩間屋子啊!
南城房課倒是便宜了一半,可離延康坊太遠,點卯得起老早,爾綿保當然不願意去南城。
門半掩、簾斜垂,一切還是從前模樣。
“老寶貝,我來了!”
爾綿保一聲浪笑,揭開簾子踏進去。
笑容凝滯在爾綿保臉上,四名災民裝扮的漢子操著三川縣口音,談笑間把爾綿保的退路截斷。
四條小臂長的棗木短棍迅速抽打爾綿保手臂,一名“災民”閃電般解下爾綿保腰間的橫刀。
“義倉好不好吃?你憑什麼動義倉?誰指使你的?”
“災民”問一句,棗木短棍狠狠地抽爾綿保大臀一定,痛得爾綿保慘呼連連。
可惜,這裡是半掩門子,呼聲只會讓人感覺玩得花。
爾綿保想當硬漢,奈何棗木短棍打人太痛了!
“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災民”迅速擺出筆墨、印泥,讓爾綿保自己寫上供詞,簽名、畫押、摁手印。
該說的,不該說的,爾綿保全說了。
“災民”輕輕拍了拍爾綿保的臉:“好好活著吧,一旦走漏訊息,你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爾綿保在絕望中看到了一絲希望,原來對方並不打算現在就弄死自己麼?
難怪下手雖然重,卻只照大臀這種肉厚的地方招呼,臉上一點傷痕都沒有。
對方是誰,爾綿保也沒問這愚蠢的問題。
災民消失無蹤,爾綿保把門閂上,進屋將被綁的女子解開。
身上還痛,顛鸞倒鳳就免了。
“老寶貝,記住了,守口如瓶,那些可是殺人不眨眼的摩羅。”
爾綿保順便唬了一句。
老寶貝那一張鉛粉都遮不住魚尾紋的臉,往爾綿保懷裡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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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處默在崇教殿,聽著太子右衛率鄧驍洋洋得意的陳述,再看看爾綿保的供詞,表示人不可貌相。
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他也能不拘小節呢?
“引而不發是個好主意,僅僅一兩樁事情達不到目的,得靠諸事累加,才能一擊致命。”
程處默也贊同鄧驍的做法。
現在抖露出來,無非是讓越王捨棄小卒子而已,傷不到他分毫。
李承乾微微點頭:“這都是細枝末節,關鍵是孤要怎麼爭取大臣的支援,才能在……重壓下挺住。”
程處默笑了一聲:“詹事之位空缺,殿下可以在朝堂上請秘書監魏徵兼詹事。”
正三品詹事,總管東宮外宮的官吏、庶人與政令,含三寺、十衛率,是程處默他們的頂頭上司,只是管不了太子少傅蕭瑀而已。
李承乾猶豫不決:“問題是秘書監太能勸諫了啊!”
程處默微笑:“殿下是不能接受勸諫嗎?不是啊!殿下只是不能接受居心不良的勸諫。”
“秘書監的勸諫,未必都合時宜,但他絕大多數勸諫是出於公心。”
“再說,有秘書監剛直的名聲護著,就是有人想動東宮也得忌憚一二。”
雖然魏徵跟程咬金他們不是一路人,但程處默得承認,他無欲則剛,孤臣的名聲是最好的護身符。
哪怕是李世民失了分寸,魏徵也能勸諫,勸諫到李世民煩。
再說,有幾次魏徵犯顏直諫,激怒了李世民,咆哮著要殺魏徵,是長孫皇后婉言相勸,才保住了魏徵的性命。
長孫皇后的恩情,不正好讓魏徵報答在李承乾身上麼?
拋開情緒,李承乾認真思量,發現這居然是他最好的選擇。
“另外,秘書監之子魏叔玉尚且年幼,殿下可招其為崇文館學生,以示對秘書監的恩寵。”
長子不長子的,就真不好說了。
五十來歲的魏徵,娃還沒十歲,說長子有點不對。
最大的可能,是魏徵之前的子嗣夭折了。
戰亂年代,活下來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