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粗俗至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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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東面,通化門外,龍首東渠畔。

上千三川縣災民麻木地哆嗦著,腹中飢腸的聲響聽而不聞。

原本他們在城南明德門外乞食的,被官吏以“有礙觀瞻”之名帶到了這裡。

可是,出入明德門的人要少得太多,他們該如何果腹?

一千五百名衣甲鮮明的太子左衛率出現在災民面前,默然架鍋、生火、煮八年陳的粟、放大鹽。

災民麻木的眼裡,生起一絲希望。

李承乾、程處默隨後趕到,將從諸坊募集來的舊衣、舊鞋分發給災民,即便有些災民身上氣息難聞,李承乾也沒有皺眉。

落魄到背井離鄉的地步,固然還有人能保持基本的儀容,一些心如死灰的人卻根本不在乎。

能不能活過下一息都是個問題的人,需要考慮整潔麼?

死了,或許能進入下一個輪迴,或許就能投一個好胎了。

實在不行,下一世就不要當人了吧。

人間太苦。

指望流離失所的人整潔,不現實。

“太子殿下憂三川縣庶人遭災,特意節衣縮食,並邀一百零八坊善信同行,為爾等賑濟。”

“本官東宮右庶子程處默,代殿下宣佈:想好生過日子,要守規矩!”

“無論衣食,先幼,再老,而後是婦,最後是丁。壞規矩的,問問太子左衛率的翊衛,刀鋒可利?”

“下風口有剛剛挖出的兩個坑,男女各自出恭,不許隨意便溺,違者笞二十!”

“用膳之前,把手、臉洗了!”

程處默大聲疾呼。

就在他說粗口的時候,李承乾忍不住掩面——右庶子竟粗俗至此。

一百零八坊的豪強、商賈、富戶,找了塊空地,吆喝著讓奴僕乒乒乓乓地釘薄皮木板房、鋪木板床、送上被褥。

長安風大,這些木板房絕對撐不了一年。

有膽大的豪強直接找上了程處默:“右庶子,你說我們的作為,真能入太子法眼嗎?”

程處默歪嘴:“殿下就在旁邊,你們的作為他都看在眼裡。殿下將親書功德碑文立於此地,你們的名字將萬古流芳。”

豪強眨巴眼,顯然並不滿足於此。

程處默踢了豪強一腳:“滾犢子!大不了殿下再給你們每一家寫一幅‘積善人家慶有餘’,落款,加太子印行了吧?”

豪強笑出了菊花模樣:“遵右庶子命!安業坊、廣德坊、歸義坊,加把勁啊!”

要想馬兒跑,就要給馬兒吃草。

豪強、富戶、商賈,能夠以不大的代價攀上東宮,自然是樂意的。

要一幅字的目的,是為了讓萬年縣、長安縣官吏看。

有東宮的背景,自然不容易遭到針對,稅賦色役之類的也能公平得多。

他們平常可沒門路,拎著豬頭都找不到廟門,程處默給的這個機會實在太妙了。

太子藥藏郎宋俠帶著醫人,逐一給男女老幼診斷。

“殿下,絕大多數人沒有問題,只有三十餘人風寒感冒,靡費不大。”

倒不是說這年頭的人身體格外好,是身體不好的早就在途中死了。

食用了陳粟熬製的粥,一名三川縣老漢伏地,鄭重往李承乾方向磕了個響頭。

隨即,三川縣千人此起彼伏地給太子磕頭。

李承乾滿面笑容地虛扶,很想驕傲地叉腰大笑。

孤,也幹成一樁大事了!

想起要寫幾百幅“積善人家慶有餘”,李承乾牙痛。

但是,李承乾也知道,程處默不僅為他籌得了善款,更為他在長安城樹立了口碑。

“今日之事,非孤一人之功,有東宮及一百零八坊良善的功勞!孤在此對善人表示感謝!”

“功德碑上會有你們的名字,孤會親書橫幅送到諸位家中!”

“大唐的繁榮,有你們的功勞,孤不會忘記,大唐不會忘記!”

豪強、商賈、富戶臉上樂開了花。

這麼詳盡的計劃,當然不是李承乾能想到的,主功還是程處默的建議。

做慈善也罷,刷名望也罷,只要災民享受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那都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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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殿。

秘書監魏徵出班舉笏:“殿下為三川縣災民節衣縮食,並號召一百零八坊群策群力。”

“大唐有儲君如此,是江山社稷之福。”

魏徵話出,太極殿上陷入詭異的沉默。

區區三川縣災民需要太子親自賑濟,朝廷、諸司、雍州幹什麼去了?

尷尬了不是?

哦,想起來了,太子追責過三川縣義倉的事,結果被貞觀天子李世民引歪了。

李承乾一笑:“秘書監過譽,這不過是東宮官吏、將士與一百零八坊良善群策群力罷了。”

“孤還年輕,難免行差踏錯,正需要秘書監這種正直之士指正,詹事之位虛席以待,不知秘書監可有興趣兼任?”

太子左庶子于志寧、杜正倫一口老槽無處可吐,合著這是當面蛐蛐他們不正直唄。

魏徵意外地看了李承乾一眼:“殿下莫非不知臣勸諫過甚?”

李承乾叉手:“但得秘書監公正之言,雖百諫孤亦欣然,當以師侍之。”

李世民覺得,自己好像被扇了一巴掌。

脾氣暴躁的李世民,可沒那麼好的脾氣,因為時時被魏徵懟,幾次喊出要殺了魏徵這田舍漢。

李承乾說的師,可不是指張玄素、于志寧、杜正倫之流,而是指薨了的太子少師李綱。

太子對李綱的態度一直都恭謹,這是誰也否認不了的。

魏徵笑道:“得殿下青睞,臣魏徵不勝欣喜,然還需陛下准許。”

李世民滿眼無奈,太子與魏徵二人都氣味相投了,他還能當惡人不成?

“東宮詹事府確實無人主持,秘書監兼詹事也正合適。”

中書令溫彥博為李世民搭了臺階。

侍中王珪無可無不可,魏徵跟他又沒有矛盾。

魏徵兼太子詹事,意味著他能為東宮樹起一堵厚實的牆,可以抵擋許多明槍暗箭。

程處默只是微笑,魏徵一事促成,他的壓力也能減輕不少。

“諫議大夫好久沒議朝事了,精力不會都用在東宮了吧?”李世民斜睨著程處默。

同為諫議大夫的金忠昭羨慕不已,還得是程處默啊,換成自己,到死都未必得天子主動下問。

程處默出班舉笏:“臣程處默在想,貞觀六年快到了,是不是在芙蓉園辦一個‘與民同樂’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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