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越王之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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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康坊,越王府。

李泰的胖臉氣成一團,筆墨紙硯被一把推到地上。

好氣啊!

心虛的典籤爾綿保,只能老實地抬起掃帚、撮箕,為越王清掃地面。

李泰氣的是爾綿保做事不謹慎,三川縣義倉之事竟然能洩漏,三川縣刁民竟然能來長安城,太子竟然能以刁民謀取名聲!

堂堂越王,在此事中竟如一個畏畏縮縮的丑角!

但是,讓他節衣縮食賑濟災民,他絕對不幹。

修繕芙蓉園的窟窿還沒補上,將作監還在伸手要錢呢。

即便早餐要吃六十文一個的雞蛋,李泰也不願意暫停一頓。

李泰不知道的是,兩市裡頭,雞蛋一文錢三個。

“大王,事已至此,憤怒是沒有用的。”蘇勖悠悠品茗。“東宮騰飛之勢已成,連陛下都不能輕易阻止。”

魏徵兼任太子詹事,更為東宮加了一道厚厚的城牆。

蘇勖都得考慮,自己在越王府繼續當這個司馬,還有沒有意義。

一向畏畏縮縮的行參軍吳德仁,下定決心開口:“大王雖然不佔優勢,卻也不是不能爭一爭。”

李泰暫息怒火,肥胖的身軀擠進圈椅裡:“說說,有什麼高見。”

吳德仁壯了壯膽子:“其實,一直以來,大王都犯了一個明顯的錯誤,以己之短,擊人之長。”

李泰眼中光芒閃爍,卻沒發火,肥胖的手掌擺了一下,示意吳德仁繼續。

“大王的優勢在哪裡?除了帝后的寵愛,大王的字畫、文名才是冠絕諸皇子啊!”

“與其在大王本來就生疏的政務領域,與太子一爭短長,大王何不稟明陛下,召集名士書寫一本山川地理方面的書籍?”

吳德仁的能力雖然不行,眼力還是有的。

他提這建議,李泰有能力辦到,還可以藉此為名,光明正大的跟臣子接觸。

蘇勖點頭:“越王府裡,記室參軍蔣亞卿、功曹參軍謝偃頗有文名。”

李泰粗粗吐了口氣:“行參軍建議不錯,司馬再跟幾個臣子接觸,看看能不能拉攏更多人。”

蘇勖搖頭:“難!太子這連環招收買人心,許多原本對越王府有意的臣子停了下來,現在只有著作郎蕭德言、秘書郎顧胤願意相隨。”

好嘛,秘書監魏徵倒向東宮,結果他的兩名僚屬倒向了越王府。

“本王這就上書,請求為大唐編撰《括地誌》,想來成就不會下於《水經注》。”

李泰自信滿滿。

以編撰書籍求賢名,是個不錯的主意,但以此爭儲就是緣木求魚了。

要爭儲,施政能力必須得具備。

李泰一個完全沒接觸過政務的人,也敢奢望儲君之類,當真是李世民給了他不該有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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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下省,程處默聽到越王請編撰《括地誌》,忍不住烹製一壺茶湯,邀金忠昭幾人共飲。

諫議大夫是個閒職,找不準切入點,能閒得捉蝨子。

品茗也就成了他們共同的愛好。

“好好一個親王,修的什麼《括地誌》,除非他一輩子甘願賦閒。”

金忠昭嘀咕。

李泰看不到修《括地誌》的弊端,有眼力的大臣卻紛紛搖頭。

這也是修《括地誌》只能拉到蕭德言一個五品官員的原因。

親王搞這些,讓外人看來是絕了爭儲之念,只有那些升遷無望的書呆子會去燒這冷灶。

程處默笑道:“說不定人家指望藉此書一飛沖天呢?”

諫議大夫們嗤笑連連。

能當上諫議大夫的,能力怎樣不好說,眼力卻是一流的。

就算李承乾不當這太子,怎麼也不可能輪到李泰,這就是現實。

諫議大夫鐵尚扭轉了話題:“此次本官去了同州白水縣,區區二萬多庶人,卻活得苟延殘喘。”

白水縣雖然溝壑不少,總體卻是緩坡地形,生存條件不敢說跟雍州相比,比許多縣還是強很多的。

“有幾戶人家,六十歲以上的老人做不動農活,為了給子孫減輕負擔,攜手走溝壑底,幸好里正及時發現了。”

鐵尚無限唏噓。

倒不是白水縣的子孫負擔不起贍養老人的職責,是老人不能接受自己成為純粹的累贅。

贍養老人確實辛苦,但多數庶人願意承受——當然,偶爾一兩句牢騷在所難免。

也難免有老人作妖,對子孫橫挑鼻子豎挑眼,畢竟只是少數。

聽了程處默的建議,諫議大夫們各自尋找自己擅長的點切入,果真發現了不少問題。

程處默指點一句:“鐵大夫以此為契機,向朝廷提出,地方每年對花甲以上進行慰問,耄耋地方一年或三年宴請一次,人瑞每年去造訪。”

花甲,六十歲;

耄耋,八十到九十歲;

人瑞,百歲以上。

鐵尚挑眉:“妙!果然程大夫高瞻遠矚。”

官府重視老人了,老人生存下去的念頭才會強烈,才不會覺得自己是累贅。

金忠昭呵呵一笑:“本官以三水縣義倉作文章,揭露義倉裡陳糧換新糧的勾當。”

這個命題很大,所以金忠昭狡黠地只說義倉,正倉隻字不提。

有人散發思維到正倉,那也不關金忠昭的事,反正他沒說過。

從漢、晉到隋朝都有常平倉,大唐立國至今未設立,到武則天時期才初設。

“進退有度啊!”程處默一聲感慨。“金大夫的前程可不止一個諫議大夫。”

當諫議大夫,不耿直不行,太耿直了也不行。

金忠昭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別人說這話,他只當奉承,程處默說了他卻會當真。

程處默的態度,讓鐵尚二人沉默了。

雖然看似閒聊,實際上是程處默這個官場先鋒在指點迷津。

過了幾息,鐵尚好奇地發問:“程大夫為什麼不說讓我們學你?”

程處默搖頭:“學我者生,像我者死。”

不是程處默裝,背景、戰功、恰到好處的藥方、關鍵時候的膽大,都是程處默走到今天的倚仗,別人很難模仿。

沒有這些條件,換一個庶人出身的官員這麼幹,墳頭草三尺高。

並且,一人一個風格,學著別人、亦步亦趨,官場新丁尚可,哪個官油子會這樣?

明明四個諫議大夫的職權、品秩都相同,愣搞成了唯程處默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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