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不是本王!(1 / 1)
太極殿上,諫議大夫程處默出班舉笏:“臣程處默有奏,今三品以上與親王遇路,必下車相讓,違法表達敬意,違背了禮儀準則,請陛下糾正。”
程處默利劍出鞘,指向誰大家都心頭有數。
享受下車相讓這一超規格待遇的親王,只有越王李泰一人。
李世民勃然大怒:“諫議大夫之意,公卿皆貴,只有我兒卑賤麼?”
程處默不疾不徐:“陛下大概是忘了,太子也是你親兒。”
“殿下遇刺,陛下不聞不問;親王禮儀,陛下雷霆震怒。何故厚此薄彼!”
“自古以來,親王在班次在三公之下,我大唐實行群相制,尚書、卿、監都位極人臣,為什麼要屈居親王之下,向親王行此禮儀?”
李世民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程處默的話,像一把刀子扎進他的心臟。
“厚此薄彼”四個字,打破了他的偽裝,讓他覺得老臉無光。
李世民臉紅脖子粗地強行辯解:“國家所以立太子,是用來當儲備的君王。”
“但人的壽命長短、優缺點,不在於歲數的大小,假如沒有了太子,自當以同母弟頂替。”
“以此而言,怎麼能輕視我兒?”
程處默失望地嘆息。
“臣不知道殿下此時是怎麼想的,大概一顆心比外面的冰雪還冷吧。”
“譬如我阿耶,縱然打我、罵我,卻從來不會假設我死了。”
程處默的話讓李世民一驚。
什麼叫做“假如沒有了太子”?
這是一個帝王、一個阿耶該說的話嗎?
易儲之意,豈不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嗎?
程處默的話不乏煽風之意,可這把火卻是李世民點的啊!
秘書監、太子詹事魏徵出班:“商朝講究品行,所以可以兄終弟及。”
“自周朝以來,講究的是立嫡立長,以免嬪妃之子覬覦大位,堵塞禍亂一國的根源,主宰國度者不可不慎。”
“況且,從西晉司馬臧起,就有立太子嫡子為皇太孫的先例,太子一位為何會傳到他人一脈?”
縱然李承乾現在還沒有嫡子,難道就不會生、不會過繼庶子為嫡子麼?
除非太子一脈失德,否則李世民憑什麼將這一脈的皇位交出去?
自從《周禮》制定以後,各朝雖然有調整,卻幾乎是以《周禮》為基準變遷的。
嫡長子繼承製,就是《周禮》明確規定的。
魏徵有理有據的補充,讓李世民無話可說,只能廢了這一條不合理的規定。
“立嫡立長”四個字,生生堵死了李泰前進的道路。
李泰的胖臉脹得通紅,幾乎想咆哮出聲:為什麼要針對本王?龍首東渠出手的,不是本王!
李泰現在只攬得蓋世雙煞這兩個臥龍鳳雛,他們到現在還沒有開張呢,怎麼可能跑到龍首東渠去?
但小胖子心知肚明,除非把燕弘亮捉住,否則誰也證不了他的清白。
現在對儲位有威脅的,左右打量只有他一人啊!
燕弘亮的海捕文書已經遍傳關中,可至今沒有任何訊息,搞得李泰比李承乾還著急。
吏部侍郎陰弘智出班舉笏:“臣陰弘智有奏,自貞觀元年至今,流外官數量已經增長了一倍。”
“臣覺得可以適當裁撤一些流外官。”
陰弘智管著流外官行署,奏報此事再合理不過。
不知怎地,程處默忍不住說風涼話:“裁撤,裁撤,越裁越多。”
“貞觀元年有多少事情,如今有多少事情?”
“不看看諸司、諸州官吏忙成狗,只顧得拍腦門要裁撤。”
就貞觀五年的官吏數量來說,真的算是很良心了,以後的十羊九牧才叫觸目驚心。
現階段,不可否認存在部分官吏人浮於事,總體來說官吏數量與事務是對等的。
真正的問題在於排程無方,忙的忙死,閒的閒死。
程處默就是閒死那一撥的。
奇了怪了,陰弘智只是跟太上皇李淵有殺父之仇,程處默怎麼就看他不順眼呢?
陰弘智是要喊天子一聲姐夫的,他的姐姐陰德妃在宮中的地位不低。
程處默腹誹李世民,寢取仇人女的事都幹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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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王府。
李泰舉起琉璃瓶要砸,蘇勖鎮定自若地提醒:“那是御賜的。”
李泰想一腳踹向一人高的珊瑚,蘇勖淡然開口:“那也是御賜的。”
合著越王府就沒幾樣東西不是御賜的!
李泰怒視紇幹承基、張師政:“龍首東渠的事是不是你們乾的?”
紇幹承基習慣性地想吹牛,看到越王難瞧的臉色,終於老實低頭:“怎麼可能呢?那時候我二人正打探東宮內部的防禦。”
咳咳,到平康坊打探而已。
張師政苦笑:“大王也知道,東宮通緝的要犯,明明白白地張貼在露布上,幽州人燕弘亮。”
張師政想說的是,燕弘亮的能耐,或許、可能、大概比蓋世雙煞高那麼一點點。
功曹參軍謝偃開口:“我直勒氏至今仍習弓馬,下官也難射過龍首東渠。”
直勒氏,北魏時期的高車姓,後改姓謝。
難射過溝渠的原因,除了距離,最大的難度是水面上的風力。
謝偃的意思是,他完全看不上蓋世雙煞,不覺得他們有這個能力。
紇幹承基怒了一下,卻又無可奈何。
雖然武藝不行,但他感覺敏銳,能察覺誰是軟柿子、誰是鐵板。
很明顯,除非耍陰招,否則他絕對不是謝偃的對手。
娘哩,一介文官,要那麼好的身手幹嘛?
蘇勖淡然開口:“幽州燕氏,出了鄂州刺史燕敬嗣、宮中燕賢妃。”
越王要有能耐,找他們算賬啊!
李泰的眼珠子滴溜溜打轉。
鄂州鞭長莫及,宮裡頭李泰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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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方三歲、剛剛受封江王的皇十一子李囂,突然暴病身亡。
李囂的生母燕賢妃,抱著五歲的漢王李貞以淚洗面,不知道為什麼禍從天降。
宮人三緘其口,眼睛只敢看著地面。
李世民嘆息了幾聲,以未成婚而夭折之故,給諡號“殤”。
同時亡故的,還有皇十二子代王李簡,生母是普通宮人。
宮中究竟發生了什麼,李世民未必沒有猜測,只是那顆歪到胯骨的心仍舊麻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