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逼婚（1 / 1）
“小姐？“小竹小聲喚道，“您還沒睡呢？“
“嗯。“柳聞燕應了一聲，“只是...心裡不踏實。“
“小姐莫怕，有奴婢陪著您。“小竹的聲音帶著睏意，卻仍堅定。
柳聞燕鼻頭一酸。來侯府這些日子，除了小竹，再無人真心待她。她伸手握住小竹的手，那是她在這冰冷府邸中唯一的溫暖。
“小竹，“她低語，“明日起，你若聽見誰提起鬧鬼之事，記得告訴我。“
“是，小姐。“小竹應道，很快陷入夢鄉。
柳聞燕卻仍清醒著。外面不知何時開始下雨，雨打芭蕉，聲聲入耳。
那玉佩。不知被誰拾去了。會不會引來麻煩？笛雲章若是得知她將玉佩隨意扔掉，又會作何感想？他表面隨和，骨子裡卻透著一股貴公子的傲氣。說不定轉臉就翻臉不認人了。想到這，她又是懊惱又是無奈。
屋頂簷角，雨水滴答墜落，如同她心上敲打的小錘，一聲聲敲得她愈發不安。
“算了。“她低聲自語，“船到橋頭自然直。“
遠處傳來一聲梆子，更深露重。柳聞燕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但她心知肚明，明日府中必將有一番風波。
而這一切，都因那枚玉佩而起。
晨霧未散，柳聞燕便被小竹喚醒。
“小姐！小姐快起！“小竹面色惶急，“大夫人身邊的翠雲姐姐來傳話，說夫人要見您，讓您梳洗齊整些。“
柳聞燕眉心一跳。沈韓氏這個時辰尋她，定沒好事。她坐起身，揉了揉睡意朦朧的眼睛。“可說什麼事？“
“沒說。“小竹搖頭，手上動作不停，已取出一套湖色對襟褙子，“只道是要快些。“
柳聞燕一言不發下床。梳洗。焚香。這番後再去見大夫人。
穿戴妥當，柳聞燕瞥見銅鏡中的自己——鬢髮如雲，青絲挽成簡約流雲髻，僅一支玉簪固定；面容清秀，卻帶著不符年齡的沉靜。她抿了抿唇，長吸一口氣，向沈韓氏的正院走去。
桂花園已過盛季，殘香卻仍繚繞鼻尖。婆子們清掃落葉的聲響伴隨著柳聞燕的腳步，如同一支壓抑的小調。
“表小姐來了。“守在正院門口的丫鬟福了福身，語氣中透著幾分憐憫，令柳聞燕心下更添幾分忐忑。
推門入內，沈韓氏正倚在炕榻上品茶。青瓷茶盞在其手中顯得尤為精緻，襯得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愈發蒼白。見柳聞燕進來，她眼皮微抬，目光如刀刃般掃過來。
“聞燕來了。“沈韓氏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如水，卻暗含寒意，“過來坐。“
柳聞燕依言上前，在沈韓氏下首跪坐。“不知夫人喚聞燕何事？“
沈韓氏放下茶盞，嘴角扯出一絲笑意。那笑不達眼底，如同冬日裡的一縷陽光，蒼白無力。
“聞燕，你在侯府也有些時日了。“沈韓氏慢條斯理道，手指輕叩桌面，“而今已及笄，也該議親了。“
柳聞燕心頭一緊。議親。這兩個字在她耳邊炸響，如同春雷震碎了初醒的夢。她垂眸不語，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夫人言重了。“柳聞燕低聲道，“聞燕乃是孤女，哪敢勞夫人操心這等大事。“
“你倒是懂事。“沈韓氏冷笑一聲，“只是府上多了個表小姐，總歸不是長久之計。我與你舅母商議過了，給你尋了門好親事。“
柳聞燕心跳加速，掌心湧出一層冷汗。沈韓氏上次設計陷害她與粗使小廝獨處，欲毀她清白，幸而被她察覺躲過。今日又突然說起議親，定非善意。
“不知...是哪家公子？“她勉強保持平靜，聲音卻不由自主地發顫。
沈韓氏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宋佳許，他母親乃是當今聖人的嫡姐，春和長公主李送春。論身份，與府上笛雲章還是表兄弟關係。“
這個名字如同一桶冰水澆在柳聞燕頭上。宋佳許。京中出了名的浪蕩子。她在府中聽下人們議論過這人——縱慾無度，喜怒無常。他的通房侍妾不計其數，不聽話的，打死的也不在少數。沈韓氏竟給她安排了這樣一個人。
“夫人，這......“柳聞燕咬緊下唇，幾乎要將嘴唇咬破，“聞燕恐怕...不堪承受這樣的福分。“
“怎麼？“沈韓氏揚眉，目光銳利如刀，“嫌不好？“
“不是。“柳聞燕喉頭髮緊，“只是聞燕聽聞...宋公子風流成性，且...且喜怒無常，常打死通房丫頭......“
“聽聞？“沈韓氏打斷她，聲音陡然提高，“你一個閨中女子，聽聞什麼了？滿口胡言！“
柳聞燕指甲掐進掌心，痛意讓她稍稍清醒。鎮定。她必須鎮定。
“夫人恕罪。“她垂首，“聞燕只是...惶恐。“
“哼。“沈韓氏冷哼一聲，“你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子，能嫁入宋家，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她聲音漸冷，“若不是看在你母親的情分上，誰管你死活！“
陽光穿過紗窗，照在柳聞燕僵硬的脊背上。溫暖，卻驅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夫人，為何......“柳聞燕抬頭，眼中盈滿淚水，卻倔強地不讓它流下，“為何這般...狠心對待聞燕？“
這句話如同導火索，點燃了沈韓氏壓抑已久的怒火。
“狠心？“沈韓氏猛地站起，茶盞被帶翻，滾燙的茶水濺在桌上，“柳聞燕，你好大的膽子！我好心收留你這個無依無靠的孤女，衣食住行樣樣周全，如今又為你謀得高門婚事，你卻說我狠心？“
她步步逼近，眼中迸射出兇光。“你不過是寄人籬下，若不是看在你舅舅的面子上，明日我就把你轟出侯府大門！“
柳聞燕渾身顫抖，但她強迫自己挺直脊背。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如同擂鼓轟鳴，震得耳膜生疼。
“聞燕知錯了。“她低聲道，聲音如同撥動的琴絃，微微發顫，“多謝夫人美意，聞燕...聞燕願意。“
此言一出，沈韓氏神色稍霽。笑意重回她眼中，卻更顯陰冷。“這才像話。“她重新坐下，理了理衣袖，“既如此，下個月初八便是太傅府春日宴，到時你隨嬌嬌一同前去，正好讓你與宋公子見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