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酒後（1 / 1）
“是。“柳聞燕應下，心中卻早已盤算著對策。表面的順從不過是為了爭取時間，她絕不會就此認命。
“下去吧。“沈韓氏滿意地揮手，好似剛才的暴怒從未發生，“好好準備著，別給侯府丟臉。“
柳聞燕起身福禮，退出正院。待轉過迴廊，確定無人看見，她才扶著廊柱，雙腿一軟，幾乎跪倒在地。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滾落，浸溼衣襟。
“小姐！“小竹不知何時候候在迴廊角落，見狀連忙上前扶住，“可是夫人為難您了？“
柳聞燕搖頭，卻又點頭，喉間哽咽。她顧不得儀態，拉著小竹匆匆回到自己院中。
合上房門，柳聞燕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榻上，淚如雨下。
“小竹，她...她竟要將我嫁給宋佳許！“柳聞燕哭道，聲音帶著撕裂般的痛楚，“那宋佳許...是個惡魔...“
小竹面色慘白。“宋...宋佳許？便是那個打死了三個侍妾的宋公子？“
柳聞燕點頭，淚水滴落在掌心。“沈韓氏說...說若不聽話，便...便將我趕出侯府...“
小竹跪在柳聞燕身前，握住她冰涼的手。“小姐，奴婢跟著您，哪怕流落街頭，也好過嫁入虎口！“
這句話稍稍溫暖了柳聞燕的心。她擦去淚水，深呼一口氣。“不。我答應了，但並非真心。只是...爭取時間罷了。“
“小姐有何打算？“小竹問。
柳聞燕望向窗外。秋陽暖融融地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樹影。風吹動簾子，如同時光在微微流動。
“我暫時先順從她，去那太傅府的春日宴。“柳聞燕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在那之前，我要想辦法。“
“可是小姐......“小竹還想再說，被柳聞燕輕輕止住。
“小竹，你且去廚房看看，打聽打聽府裡有什麼新訊息。“柳聞燕整理了一下衣衫，“我要靜一靜。“
小竹猶豫片刻，終是點了點頭，輕手輕腳退出房門。
獨處的安靜中，柳聞燕仰面躺在榻上，眼淚無聲滑落。她知道，沈韓氏的目的不是要她嫁得好，而是要將她推入火坑。一個無權無勢的孤女，嫁給宋佳許那樣的惡徒，下場可想而知。
窗外一隻喜鵲落在樹枝上，嘰嘰喳喳地鳴叫著。
“柳聞燕，堅強一點。“她對自己說，“總會有辦法的。“
她想起了笛雲章——那個持著她玉佩的少年。他與宋佳許是表兄弟，也許...不，她不能再牽連別人了。這是她自己的命運，必須由她自己掌握。
京城四月，春暖花開。太傅府的春日宴。
柳聞燕閉上眼，心中已有了幾分計較。
太傅府的紅漆大門洞開，如同一張待客的笑臉。春日宴正酣，院中牡丹綻放，紅的似火，粉的如霞，白的若雪，在微風中輕搖曼舞。
柳聞燕坐在一角，青絲挽成流雲髻，額間一點硃砂映襯著那雙清澈的眸子，湖色對襟褙子襯得膚如凝脂。她本想低調些，不引人注目，卻不想沈嬌嬌早有打算，硬拉著她坐在了顯眼處。
“表姐，嚐嚐這桃花酒。“沈嬌嬌眉眼彎彎，紅唇微啟，遞過一盞盈盈酒水，“太傅府每年春日宴的招牌，錯過了可要再等一年呢。“
那酒盞中，粉紅花瓣漂浮其上，似少女羞紅的臉頰，散發出醉人芳香。柳聞燕不善飲酒，本欲推辭，卻見沈嬌嬌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表姐莫非是嫌棄我敬的酒？“沈嬌嬌聲音甜美，言辭間卻帶著幾分刺。
席間眾人目光齊聚，柳聞燕只得接過。“多謝嬌嬌。“淺淺抿了一口，花香瞬間在唇齒間綻放，甜中帶澀，後勁十足。
“好酒啊。“有人讚歎。空氣中笑聲、觥籌交錯聲此起彼伏。
沈嬌嬌卻不依不饒。“表姐，這酒要一口飲盡才嘗得出真味。“她斜睨著柳聞燕，眼中滿是挑釁，“您這樣小口小口的，豈不辜負了太傅府的美酒？“
柳聞燕心知沈嬌嬌用意不善，卻在眾目睽睽之下難以拒絕。她苦笑一聲，一口飲盡。甘甜過喉，灼燒感隨之而來，燒得她臉頰緋紅。
“好！“沈嬌嬌拍手笑道，又滿上一盞，“再來一杯！“
就這樣，一盞又一盞。柳聞燕勉強維持笑容，心中苦澀如同那酒後的回味。席間賓客稱讚她豪爽，沈嬌嬌就更得意，不斷勸酒。到宴會尾聲，柳聞燕已是醉意朦朧，只覺天旋地轉，喉間灼熱，連帶著手腕處隱隱作癢。
宴會散了。天色驟變，烏雲密佈，春雨淅瀝而下。
“小姐，我們避一避雨吧。“小竹攙扶著柳聞燕，憂心忡忡，“您臉色不好，可是不舒服？“
柳聞燕搖搖頭，卻感覺世界都在晃動。他們找了處有遮掩的迴廊，躲進去避雨。雨簾落下，涼意襲來，稍稍驅散了些許醉意。
“那沈小姐太過分了！“小竹終於忍不住，憤憤不平，“明知道小姐不勝酒力，還一個勁地灌您酒。她安的什麼心！“
“小竹。“柳聞燕皺眉，聲音略帶嘶啞，“慎言。“
“奴婢說的是實話！“小竹眼圈泛紅，聲音顫抖，“自從小姐來到侯府，沈小姐沒一日安好心。上次設計陷害，這次灌酒......她就是容不得小姐！“
“夠了！“柳聞燕厲聲打斷，卻引發一陣咳嗽，“你這是什麼言論？口無遮攔！若被人聽去，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小竹委屈地低下頭，眼淚砸在地上，與雨滴融為一體。
柳聞燕嘆息一聲，抬手揉太陽穴，卻見手腕處已浮現出一片紅疹，又癢又痛。
“小姐，您的手腕......“小竹驚呼，忙捧起檢視，“這是......對桃花酒過敏了？“
柳聞燕輕輕抽回手腕。“無妨，回府擦些藥膏便好。“
“小姐，您身子本就不好，此番又淋了雨，又喝了那麼多酒......“小竹垂淚道，“回去後一定要好好歇息......“
話未說完，一陣腳步聲從迴廊另一頭傳來。小竹抬頭，待看清來人，頓時面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