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流湧動（1 / 1）
“笛...笛少爺！“
柳聞燕猛地抬頭，只見笛雲章一襲玄色長衫，撐著一把青紙傘，立在雨中。那雙丹鳳眼嚴肅得如同冬日的寒潭，毫無溫度。
“參見少爺！“柳聞燕強撐醉意，連忙跪下行禮，小竹亦隨之俯身。
笛雲章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卻很快恢復冷淡。“柳表妹今日氣色不佳，想必是多飲了些酒。“他聲音平靜，不帶起伏，“這等雨天，還是早些回府為好。“
柳聞燕低著頭，不敢抬眼。沒有寒暄，沒有問候，甚至連一句“起來吧“都沒有。那玉佩......他一定是因為玉佩之事對她不滿。想到此，她心中一陣苦澀。
“表哥哥！“一道明朗聲音從雨中傳來，打破了尷尬氣氛，“原來你在這兒！“
一個身著錦緞長袍的年輕男子大步走來，身後僕人打著傘。他眉目如畫，唇紅齒白，一雙桃花眼含著三分笑意，卻又多了幾分世故。宋佳許。
“佳許兄。“笛雲章微微頷首。
宋佳許目光落在跪地的柳聞燕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位是......“
“柳府柳聞燕小姐。“笛雲章語氣平淡，“家父好友之女，寄居我府上。“
“原來是柳小姐！“宋佳許上前一步，溫聲道，“快請起！這雨天地上溼冷，豈可久跪。“
柳聞燕猶豫地抬頭，對上宋佳許那雙含笑的眼睛。與傳聞中的惡名不符，這雙眼睛竟帶著幾分溫和。
她輕聲道謝，扶著小竹站起身來，卻因醉意未消，身子一晃。宋佳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卻也保持著適當距離，不失禮數。
“柳小姐看來是醉了。“宋佳許關切道，卻不著痕跡地鬆開手，“這桃花酒後勁大，我第一次喝時也醉得不省人事，鬧了笑話。“
他如此自嘲，反倒讓柳聞燕窘迫少了幾分。
“無礙，多謝宋公子。“她輕聲道，強撐著站直身子。
“柳表妹，你這丫鬟方才言語無狀，你回去當好好管教。“笛雲章冷不丁開口，語調不帶半點溫度，“若再如此，傳到府中長輩耳中，恐有不妥。“
這番話雖是責備，卻也是提醒與警告。柳聞燕心頭一緊，連忙應道：“是，表哥教訓得是，聞燕定會嚴加管教。“
宋佳許看了看二人，似有所思，卻只是笑道：“天色已晚，雨又漸大，柳小姐還是早些回府為好。我命人送你們回去。“
柳聞燕謝過，跟著宋佳許的僕人離去。臨走前，她回頭望了一眼笛雲章，卻見那人已轉身離去，背影孤傲，如同雨中的青松。
回府後，柳聞燕命小竹跪在院中思過，儘管雨勢已小，卻也讓她淋了個透溼。
“小姐......“小竹渾身顫抖，卻不敢抬頭，“奴婢知錯了......“
柳聞燕站在廊下，看著跪在雨中的丫頭，心中既是惱怒又是心疼。“你可知錯在何處？“
“奴婢口無遮攔，壞了小姐名聲。“小竹哽咽道，“若傳到長輩耳中，小姐定會受責罰。“
“不止如此。“柳聞燕嘆息，“你可知你毀的不只是我的名聲，還有我們活命的機會？如今我們寄人籬下，一言一行都得謹慎。你今日之言若傳到沈韓氏耳中，你我皆不得安生。“
小竹低垂著頭，雨水與淚水交織在臉上，分不清彼此。
“起來吧。“柳聞燕終是於心不忍，“明日起，你跟著府上教規矩的師傅學一學，免得再犯今日之錯。“
小竹爬起來，渾身溼透，卻不敢抱怨，只是紅著眼睛點頭。
回到內室，小竹為柳聞燕更衣，又取了藥膏小心為她塗抹手腕上的紅疹。
“小姐，其實......“小竹猶豫著開口，“奴婢覺得宋公子似乎不如傳聞中那般可怕...他今日待您很是和善。“
柳聞燕望著窗外，雨水打溼了窗紙，模糊了外面的景象，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你以為他會在笛雲章面前顯露本性嗎？“她輕聲道，“笛雲章是當朝丞相之子，又是宋佳許的表兄，他自然要做出一副好面孔。“
“可是他眼神不似作偽......“小竹小聲道，“奴婢覺得，若小姐真嫁過去，說不定能過得不錯......“
柳聞燕無言以對。她也被宋佳許溫和的態度驚訝，與傳聞中判若兩人。那雙眼睛裡的關切，似乎不是裝出來的。
但她是否能信任這份善意？在這世道，誰又能真正可信？
她想起了笛雲章那冷淡的態度。自從玉佩一事後，他對她便是這般冷漠。曾經的戲謔，曾經的玩笑，如今只剩下生硬的客套。
“小姐，別想太多了。“小竹輕拍她的肩，“不管如何，奴婢會一直陪著您。“
柳聞燕看著窗外的雨，雨滴敲打著窗欞，聲聲入耳，如同敲打在她心上。
她的未來，究竟會被推向何方？
柳聞燕合上眼，手腕上的紅疹隱隱作痛，如同她未知的命運，在黑暗中悄然蔓延。
雨，越下越大。
春日午後，侯府鶯飛草長。暖風裹挾著湖水氣息，拂過石板小徑，掀起柳聞燕裙襬一角。她與沈嬌嬌並肩走在通往祠堂的長廊上，腳步輕緩，如同踏在薄冰之上。
春江湖水波粼粼，倒映著岸邊楊柳青青。一行白鷺掠過水麵，留下倒影與漣漪，又很快消失不見。似乎一切祥和寧靜，實則暗流湧動。
“表姐，您的手腕可好些了？“沈嬌嬌揚起臉，眉眼彎彎，語氣中滿是關切，“那日桃花酒後，我聽聞您起了疹子，可是嚇壞了奴家。“
柳聞燕抿唇輕笑，未置可否。那隱隱作痛的手腕已然痊癒，但沈嬌嬌這番話中藏著的刺卻扎得她心頭髮緊。
“託嬌嬌的福，已無大礙。“柳聞燕輕聲道，目光落在遠處一株開得正豔的牡丹上，“倒是勞煩嬌嬌記掛了。“
沈嬌嬌嬌滴滴笑了，那笑聲如同風中的風鈴，清脆卻也刺耳。“表姐客氣了，咱們可是一家人呢。“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壓低聲音道，“聽聞表姐與宋公子相談甚歡，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出府做新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