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好似不太一樣（1 / 1）
尾音未落，卻又故作驚訝，掩嘴輕笑：“聽說宋公子風流成性，表姐嫁過去可得當心些。不過，表姐容貌出眾，想來宋公子定會鍾情於您，哪還顧得上別的女子？“
這話明裡是誇讚，實則是刀子，刺入柳聞燕心臟最柔軟處。宋佳許那個名聲狼藉的浪蕩子，竟成了她命中註定的夫君？柳聞燕指尖微微發涼，卻強撐笑意，不動聲色。
前方廊轉處，一個身著青布衣裙的丫鬟正踮腳摘取垂在簷角的一朵迎春。她身形婀娜，如同楊柳新枝，微風拂過，輕晃不絕。那丫頭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一張鵝蛋臉上點綴著一雙靈動的杏眼，見到二人，連忙垂首行禮。
“沈小姐、柳小姐安。“
“是雨水啊。“沈嬌嬌笑意盈盈，“你家少爺呢？怎的讓你一個人在此閒逛？“
原來這便是那雨水，笛雲章的貼身丫鬟。柳聞燕打量著眼前的丫頭——粗布衣裙，卻穿得一塵不染；髮髻簡單，青絲如瀑；指尖雖有薄繭，舉手投足間卻透著幾分不染塵俗的氣質。
難怪人人都說，侯府中最尊貴的，除了主子，便是笛雲章身邊這個雨水丫頭。
“回沈小姐的話，少爺在書房讀書，命奴婢來摘些迎春，說是要插在案頭。“雨水聲音清脆，如同石上流水，“見過柳小姐。“她又向柳聞燕屈膝行禮，眼中帶著幾分真誠的尊敬。
柳聞燕微微頷首，僅是禮節性地回應。她很清楚自己在侯府的處境，即使是一個丫鬟的客氣，也不能輕易接受。否則，明日便會有“柳小姐借勢欺壓下人“的傳言滿府流竄。
“雨水姑娘客氣了。“柳聞燕聲音淡然，既不熱情也不冷漠，“我與嬌嬌要去祠堂，就不打擾了。“
雨水退到一旁，柳聞燕與沈嬌嬌繼續前行。沈嬌嬌輕哼一聲，斜睨著柳聞燕，“表姐倒是會做派，雨水那丫頭在府中多受寵，表姐竟不多親近親近。“
柳聞燕心中冷笑。若是與雨水親近，沈嬌嬌定會在老夫人面前說她不知輕重，故意接近笛雲章身邊的人。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侯府更是寸步難行。
“嬌嬌說笑了，奴婢終究是奴婢，小姐終究是小姐，各有本分。“柳聞燕輕聲道，聲音平靜如湖面，卻在心底嘆息——她一個寄人籬下的表小姐，哪有資格對別人頤指氣使？
祠堂近在眼前。朱漆大門敞開，門廊上懸掛著匾額，上書“慎終追遠“四個大字，筆力遒勁，如同鐵畫銀鉤。兩旁石獅威嚴，守護著沈家祖宗牌位。
廊廡下，文姑已等候多時。這位沈韓氏身邊的大丫鬟，四十出頭，眉宇間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勢，見到二人，微微欠身。
“兩位小姐來了。“文姑目光在柳聞燕身上停留片刻，又收回，“夫人命奴婢先帶兩位小姐淨手，稍後夫人便到。“
祠堂內香菸嫋嫋，氣氛莊重肅穆。柳聞燕與沈嬌嬌隨文姑淨了手，在側殿坐下等候。廊下兩個粗使婆子正低聲議論著什麼，忽然停了聲，柳聞燕抬頭，只見沈韓氏款步而來，文姑連忙迎上前去。
沈韓氏一身素色衣裙，髮髻簡約，眉間一點硃砂，襯得整個人端莊肅穆。她面容冷峻，如同一尊雕像，看不出喜怒。文姑附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什麼。
柳聞燕微微側頭，藉著微風，依稀聽見幾個字眼——“侯爺那邊“、“出人命“、“不得安寧“......
人命？柳聞燕心頭一緊，汗毛倒豎。侯府中出了人命？是誰？怎會如此？她不著痕跡地捏緊衣角，指甲幾乎要刺進掌心。
沈嬌嬌不知何時靠近了柳聞燕，聲音低得如同蚊吶。“表姐，你在聽什麼？可是有什麼異常？“
她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柳聞燕心知沈嬌嬌是在試探，她若承認自己在偷聽，定會落人口實。
“嬌嬌說笑了。“柳聞燕微微一笑，“我不過是在欣賞祠堂簷角的雕花，工藝精湛，難怪侯府享譽京城。“
沈嬌嬌臉上笑意未減，眼底卻閃過一絲失望。她正欲再言，沈韓氏的聲音已傳來。
“嬌嬌，聞燕，過來。“
沈韓氏立於祠堂正中，身後是一排排牌位，香爐中青煙繚繞，映襯得她愈發威嚴。柳聞燕與沈嬌嬌連忙上前行禮。
“夫人。“
“起來吧。“沈韓氏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日喚你們來，是有要事相商。“
柳聞燕暗自觀察沈韓氏的臉色，那雙眼睛深如古井，看不見底，嘴角微微下垂，似有不滿。什麼樣的事，需要在祠堂相商？又為何要將她與沈嬌嬌一同喚來？
忽然，沈韓氏轉向站在一旁的兩個少年公子，聲音冷淡：“你們先下去吧。“
那是侯府的幾位公子，面容與笛雲章有幾分相似，卻不及他俊朗。他們微微頷首，退出祠堂，腳步聲漸行漸遠。
祠堂內，只餘下沈韓氏、沈嬌嬌、柳聞燕與幾個丫鬟婆子。空氣彷彿凝固，連香燭都不再搖曳，只餘那青煙裊裊上升，如同無聲的嘆息。
柳聞燕心中一凜。所謂的“人命“，與她們有什麼關係？沈韓氏為何要支走公子們，單獨留下她們？
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陰雲，籠罩在柳聞燕心頭。她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沈嬌嬌，只見那姑娘面上仍掛著甜美笑容，眼中卻透著幾分慌亂。
看來，沈嬌嬌也並非全然知情。
“你們知道我今日為何要在祠堂見你們嗎？“沈韓氏目光如刀，在兩個姑娘臉上來回掃視。
柳聞燕低垂眼瞼，心思百轉。她不能貿然回答，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任何猜測都可能踏入陷阱。
“回夫人的話，聞燕不知。“柳聞燕聲音輕柔，卻不失穩重，“還請夫人明示。“
沈韓氏冷哼一聲，目光轉向沈嬌嬌。“嬌嬌呢？“
沈嬌嬌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低頭，聲音細若蚊吶。“女兒也不知。“
祠堂內一片寂靜。香燭燃燒的噼啪聲在這靜謐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