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節日（1 / 1）
沈韓氏深吸一口氣，看著面前的兩個姑娘，聲音如同寒冬臘月的北風，冷得刺骨。
“今日找你們來，是因為侯府出了大事。“
柳聞燕心頭一震，卻強自鎮定，不動聲色。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沈兮兮偷瞧了賬本，你們二人作為姐姐，自然要一同責罰。”
最終，沈韓氏只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關三日祠堂，以儆效尤。”
三日懲罰轉瞬即逝，很快就到了五月初八，浴佛節。
千里春光盡收眼底，京城內外張燈結綵，人潮如湧。侯府門前，三輛雕花馬車早已備好，車簾微敞，露出裡面錦繡軟墊，雅緻不失奢華。
柳聞燕隨沈嬌嬌、沈兮兮一同乘坐中間那輛馬車。沈韓氏與老夫人乘前車，後車則是丫鬟婆子。一行人浩浩蕩蕩，向城外香雲寺進發。
車廂內，沈嬌嬌喋喋不休，講著往年浴佛盛況。沈兮兮則安靜地倚在一側，秀麗的臉龐上掛著淡淡倦意。
“姐姐，聽說今年香雲寺的牡丹開得極好，我們一定要去看看！“沈嬌嬌眉眼彎彎，聲音甜膩，“表姐也一起去吧？“
柳聞燕端坐一隅，微微點頭。“有勞嬌嬌掛心。“
她餘光瞥向沈兮兮，注意到那姑娘纖細的手腕上，隱約可見幾道紅痕，若隱若現，似是被什麼勒過的痕跡。沈兮兮察覺到柳聞燕的目光，連忙將袖子拉低，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柳聞燕心中暗歎。那紅痕分明是粗麻繩勒出，沈韓氏又在懲罰這個庶出的女兒了。不似沈嬌嬌這般被捧在手心裡寵著，沈兮兮在侯府中的日子並不好過。
“兮兮，你今日怎的這般沉默？“沈嬌嬌斜睨著妹妹，語氣雖是關切，眼中卻滿是嘲弄，“可是又犯了什麼錯，被母親責罰了？“
沈兮兮面色一白，低垂著頭，聲音輕若遊絲。“沒有，只是昨夜沒睡好......“
“可不是嘛，誰讓你偷看了母親的賬本，害得大家被關了三天祠堂。“沈嬌嬌不依不饒，撇了撇嘴，“真是掃興。“
柳聞燕默然。沈兮兮的罪名是偷看賬本，但那日文姑所說的“出人命“又是怎麼回事？這其中定有隱情。
馬車緩緩駛過京城東郊，道路兩旁垂柳婀娜，遠處青山如黛。車廂內隨著道路顛簸輕晃，柳聞燕目光落在窗外，心中思緒萬千。
半個時辰後，馬車終於停在香雲寺山門前。
“到了。“
山門巍峨，雕樑畫棟，匾額上“香雲禪寺“四個大字筆力遒勁。門前廣場上早已人頭攢動，各色錦衣華服，燈籠氣球，熱鬧非凡。遠處飄來陣陣檀香，與花香交織，沁人心脾。
柳聞燕隨沈韓氏一行人下車，正要上前，卻見沈韓氏面色一變，連忙整理衣襟，肅容向一處精緻的亭子行去。
“參見長公主！“
亭中端坐著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約莫四十出頭，眉眼間透著幾分威嚴，正是當今聖上嫡姐——春和長公主李送春。她身旁站著兩個年輕男子，一個正是那日見過的宋佳許，另一個面生，約莫是宋家的另一位公子。
“沈夫人來了。“長公主微微揚眉，目光在沈韓氏身後的幾位姑娘身上流連，最終停在柳聞燕身上，“這位就是柳府的小姐吧？“
柳聞燕福身行禮。“民女柳聞燕，見過長公主。“
“抬起頭來。“長公主聲音和藹中帶著幾分威嚴，“讓本宮看看。“
柳聞燕依言抬頭，迎上長公主審視的目光。她不卑不亢，眼波澄澈，面容端莊，雖不至驚豔，卻也沉靜秀麗。
長公主滿意地點點頭，轉向沈韓氏。“沈夫人好眼光，這姑娘果然不錯。“
沈韓氏面上笑意更深。“長公主謬讚了，聞燕不過是寒門女子，能入長公主法眼，是她的福分。“
柳聞燕餘光掃向宋佳許。那位年輕公子一襲玄色錦袍，襯得膚色如玉，丰神俊朗。他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柳聞燕，眼中閃過一絲探究，很快又恢復平靜。
這一刻，柳聞燕忽然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她不過是一顆棋子，被推上婚姻的棋盤，而對方，就是這位出了名的荒唐紈絝。
“沈夫人，你們先去上香吧，稍後在三清閣一同用齋。“長公主說道，目光卻落在沈兮兮身上，“這位姑娘是......“
“家中庶女，兮兮。“沈韓氏語氣淡漠，“不懂規矩，今日帶出來見見世面。“
沈兮兮垂首行禮，面頰微紅，不敢抬頭。柳聞燕注意到，女孩的目光卻不時瞟向宋佳許，眼中滿是隱藏的愛慕與嚮往。
有趣。柳聞燕暗暗思忖。沈兮兮竟對宋佳許有意，這倒是個有用的資訊。
“表姐，這位是宋家二公子宋知書。“沈嬌嬌湊到柳聞燕耳邊，輕聲介紹那位面生的年輕男子，“都說他溫文爾雅，是京城才子。“
宋知書聞言，朝柳聞燕淺淺一笑，那笑容如三月春風，溫暖不燥。“柳小姐，久仰大名。“
“宋公子客氣了。“柳聞燕不卑不亢，語氣平和，“聞燕不過寒門女子，何來名聲讓公子久仰？“
宋知書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柳小姐過謙了。令尊柳大人在時，可是朝中能臣，柳小姐身為其女，自然名聲在外。“
一聲“令尊“喚醒了柳聞燕塵封的記憶。父親顧闌。那個總是一身書卷氣，卻在她面前化身為童心未泯的大孩子的男人。母親曾說，她的眉眼像極了父親，尤其是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
母親李嬋。柳聞燕心頭一酸。那個溫柔如水，卻也堅韌如松的女子。她記得幼時，母親常抱著她在院中賞花，輕聲哼著小曲，眉眼間滿是柔情。
“柳小姐？“宋知書的聲音將她從回憶中拉回，“可是身體不適？“
柳聞燕勉強一笑。“無妨，適才有些出神。“
眾人辭別長公主，往熱鬧處去了。
香雲寺廟會一片喧囂。
柳聞燕與沈嬌嬌、沈兮兮擠在人群中，被各色吆喝聲、說笑聲包圍。空氣裡飄著糖炒栗子的香甜，混著檀香和汗水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