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家(5)(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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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粱的運氣不壞不好。

在第一家酒店,他一無所獲。

如法炮製,用同樣的手法,黃粱在第二家快捷酒店的監控室中,他看到了在尋找、但又怕真的看到的那個身影——韓雪的身影——清晰的印在顯示器的螢幕上。

影片中的韓雪孤身一人走進酒店大堂,她沒有在前臺停留,而是快步走上樓梯。

透過對房客資訊的查詢,黃粱最終確定了韓雪進入的那間客房、其開房人的確切身份。是一位22歲的男子,名叫張峰,京陽市本地人。

記錄下張峰的個人資訊後,黃粱和歐陽倩離開了酒店。

“咦?黃粱?你還要去辦事嗎?”

留意到黃粱正開車向與事務所相反的方向行駛,歐陽倩轉過頭,困惑的注視著他。

黃粱面無表情的說道:“去一趟龍山區的交警支隊。”

“為什麼?”

歐陽倩愈發困惑了。

“我需要親眼看到證據。”

“證據?什麼證據?”

“韓雪害死自己親生女兒的證據!”

歐陽倩被黃粱的話嚇得打了個機靈,餘下的路途中一直保持著安靜。

二十分鐘後,黃粱開車駛達了龍山區交警支隊所在的辦公大樓。他在途中給熟識的在交警支隊工作的朋友打了聲招呼,讓這名老友通知門衛,把他放進去。

“老黃,你可不講究啊,多長時間了,你連個屁都不放一聲。”一名身材矮壯的男人等候在大樓門口,熱情的擁抱了黃粱,“這位是?”他這才留意到歐陽倩的存在。

“我助理。”

男人驚歎道:“行啊,老黃,混的不錯啊,身邊都配助理了!”

“別鬧了。歐陽,這位是劉華強,我朋友。”黃粱向歐陽倩介紹道。

“你好,劉警官。”

“好。”劉華強樂的跟要咬人似得,“我也學老黃叫你歐陽吧。”

“好。”

“能問你個問題嗎?歐陽同學。”

“您問。”

“黃粱一個月給你開多少錢?”劉華強好奇的問道,“我之前可是聽辛雨說,老黃他窮的都快要賣褲衩子了。”

“我沒有工資。”歐陽倩還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

“啊?”

“你從我這兒少說也拿走了幾萬塊,做人得講點良心。”黃粱沒好氣的說道,“行了,我來交警支隊是找你有事。華強,我想請你幫一個小忙。”

“果然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按好心。”劉華強說,“我就知道你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

“甭這麼多廢話,幫還是不幫?”

“幫,當然得幫!”劉華強爽朗的說道,“冷麵閻羅的面子,我華強能不給嗎?”

歐陽倩好奇的問道:“冷麵閻羅?”

劉華強回答道:“黃粱在道上的諢名,那些被他收拾過的地皮無聊給他起的。”

“冷麵閻羅,不好聽誒。”歐陽倩若有所思的說道,“改成‘延邊冷麵閻羅’,聽上去就大氣多了。”

“......”

黃粱面無表情的抬起手,給了她一記重重的腦瓜蹦。

“疼!黃粱!”

“不疼我打你幹嘛?讓你漲漲記性。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劉華強趕緊說道:“好了,我們到我辦公室去說吧。”

來到劉華強的辦公室後,黃粱沒有客套,開門見上的說明來意:“華強,我需要看幫我查點東西。”

“說。”

把街道名告知劉華強後,黃粱說:“這條街上的公共監控探頭,我需要看上個月11號當天上午的影片影像資料。”

“沒問題,我現在就給你調出來。”

劉華強吭哧癟肚的在辦公桌上擺放的電腦前忙活了一陣,直到黃粱開始有些不耐煩了,他才把顯示器推向黃粱的方向。

“你自己看,哪個攝像頭的角度合適。”他說。

黃粱選擇了一個他認為合適的攝像頭。歐陽倩注意到這個攝像頭斜對著韓雪進入的那間快捷酒店的門前,可以清晰記錄酒店前的停車位的情景。

劉華強開始播放8月11號上午的監控影片,很快,韓雪開的那輛帕薩特就出現在畫面中。獨自一人下車後,韓雪快步走進了快捷酒店。

歐陽倩看著有些發暗的影片畫面,突然看到了那輛帕薩特的後座上,有一個小身影在動,她愣了一下,隨後猛地意識到車後座上活動的物體是什麼。

是李彤彤!

她被獨自留在車內,正坐在嬰兒椅上!

“黃粱,那個小女孩——”

“安靜。”

黃粱的臉色陰沉似水,歐陽倩下意識的閉上嘴,安靜的注視著螢幕上的那個小身影。

用二倍速播放,黃粱、歐陽倩和劉華強,時隔一個半月後,目睹了發生在那輛帕薩特中的人間慘劇。隨著時間的流逝,原本停在建築陰影中的帕薩特逐漸被炙熱的陽光籠罩。很快,整輛車都在陽光下被暴曬,坐在車後座上擺放的兒童椅裡的小身影,漸漸停止了掙扎。那個小身影一動不動的坐著,彷彿像是睡著了一樣。

酷暑、高溫、密閉的空間。一個剛剛降臨在人世的小天使,就因為母親的疏忽大意,在飽受痛苦煎熬後,返回了天堂。她無力的癱倒在嬰兒椅上,還沒來得及看清這個世界,就永遠的離去了。

在看到這一幕畫面的時候,黃粱抿緊了嘴唇,臉色的異常蒼白。劉華強這個總是嘻嘻哈哈的糙漢子也是面目鐵青、雙拳攥緊。

歐陽倩直接哭了,她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讓尖叫聲和哭聲脫口而出。她很慶幸影片的畫質並不清晰。

終於,當韓雪獨自一人走出快捷酒店、來到車旁,她總算想起自己應盡的母親義務。當韓雪開啟車門、檢視車裡的女兒。隔著螢幕,歐陽倩都彷彿聽到了一聲淒厲的慘叫聲。與此同時,一名剛剛走出酒店門口的年輕男人似乎是聽到了韓雪的尖叫,他快步跑向韓雪,把她從地上扶起來後,年輕男人附身檢視車內李彤彤的屍體。

那男人正是張峰。

張峰和韓雪交談了幾句,隨後二人上車,駛離了這條街道。

看到這裡,黃粱示意劉華強可以了。後者把影片關掉,掏出一包煙,給黃粱遞了一根。黃粱不喜歡煙味,但還是接過了這根菸。劉華強給黃粱點燃煙後,兩個男人在沉默中吞雲吐霧。辦公室內除了歐陽倩時不時抽泣一下的聲音,再無其他聲響。

“這幸虧不是我媳婦。”劉華強打破了沉默,“否則我非大嘴巴抽死她!”

歐陽倩問:“黃粱,我們該怎麼辦?”

“不知道。”

此刻黃粱的心情非常複雜,他對韓雪產生了難以附加的厭惡,對李威這名委託人的遭遇無比同情。但是最讓黃粱憎惡的人,是那個名叫張峰的男人。這個男人,才是這場悲劇的罪惡之源。

歐陽倩說:“不能把這件事告訴李威,他會瘋掉的。”

“我知道,但是——”

黃粱說不下去了,但是什麼呢?就算他把真相告知李威,又能改變什麼?他和韓雪選擇離婚是最好的結局。而其他可能發生的情況,黃粱連想都不敢想。

捫心自問,如果這件事情發生在自己的身上,在獲知真相後,他會選擇怎麼的舉動呢?黃粱沒有任何的猶疑。我會拿起屠刀、落地成魔。他悲哀的想著。

“是的,我們不能把這件事告訴李威。”黃粱堅定的說道,“絕對不可以。”

歐陽倩問:“那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麼辦?就此收手?”

“我準備面對面的和韓雪談一談,勸她主動提出離婚。”

“俗話說得好,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劉華強皺眉說道,“你這樣做怕是不太好吧。”

“沒有別的解決方式了。”黃粱說,“如果運氣好,韓雪或許能夠瞞住李威一輩子。但是哪怕露出一點破綻,被李威知曉了實情,華強,類似的慘案我們看的還少嗎?僅僅是因為被戴帽子的屈辱,有些極端的丈夫就會動手殺人,更何況這其中牽涉到他女兒去世的因素。”黃粱嘆了口氣,“你們是沒看到李威痛哭流涕的樣子。有多大的悲痛,就會爆發出多麼恐怖的怒火。”

劉華強說:“問題是那個敗家娘們聽不聽勸啊。”

“是啊,黃粱,韓雪她肯定不會輕易和李威離婚的。”歐陽倩蹙眉說道,“你想想看,在由於自己的疏忽、意外害死親生女兒後,她第一時間的選擇不是向家人懺悔,而是把李彤彤的死偽裝成另一出和她無關的悲劇,甚至有意引導李威懷疑他的母親。如此惡毒的女人,怎麼可能聽你一番話,就幡然悔悟了呢?”她搖了搖頭,“我不看好你能勸說她同意離婚。”

“韓雪不是我最擔心的人,我擔心的是李威的態度。”黃粱說,“就像你說的,李威在選擇相信誰的問題上,做出了選擇。他選擇相信妻子,而不是母親。我擔心就算韓雪想要離婚,李威也不會同意。”

劉華強感慨道:“老黃,這就是你現在的工作?處理這種破事?張家長,李家短,三條蛤蟆五隻眼?還是想想法子,看能不能回警隊吧。”他拍了拍黃粱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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