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神隱(8)(1 / 1)
沿著樓梯上到二樓,或許是黃粱發出的細微腳步聲引起了聲源的注意,那種窸窸窣窣的聲音突然消失不見了。
站在二樓的走廊中,黃粱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他的左手邊有三道房門,走廊的盡頭似乎是衛生間,而黃粱的注意力則被頭上的天花板所吸引。
在走廊盡頭的天花板上,有一個長方形的輪廓,正中心有一條繩索,繩索的低端拴著一個金屬拉手。黃粱走到拉手的正下端,他發現自己需要伸直手臂才能夠到把手。
遲疑了一下,黃粱抬手拽住了拉手,他做了個深呼吸,隨後猛地一拽金屬拉手。伴隨著一陣‘吱嘎’的聲音,一道樓梯緩緩的從天花板裡降落。黃粱邁步閃到一旁,注視著這道用來登上閣樓的樓梯。
他沒有猶豫,手腳並用的登上了樓梯。
閣樓裡漆黑一片,沒有窗子,也沒有照明的裝置。黃粱的眼睛適應了好一陣的黑暗,才逐漸能夠看清閣樓內的景象。
這間只有二十多平方米的小閣樓中,除了一張小圓桌外,就只有佔了很大空間的一張床鋪。黃粱試圖爬進這間他站不直身子的閣樓,他彎著腰、弓起身體,接近那張明顯有人躺在上面的床鋪。
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音,正是從這裡傳來。
半蹲在床鋪旁,黃粱注視著斜躺在被單上的這個人,他身上披著厚重的棉被,整個身體都在輕微的顫抖著。由於他面朝牆壁躺著,黃粱無法辨別他的長相。
但毫無疑問,這是一名成年男性。
黃粱掏出手機,啟用手電筒的功能。在亮光充斥在這間狹窄陰暗的閣樓中時,床鋪上的男人驚恐的踢開被子,他裝過身,用驚悚、慌張的眼神注視著身後的黃粱。
“把燈關上!關上!”
注視著面前這名聲嘶力竭、不停尖叫的虛弱男人,黃粱木然的關閉了燈光。這名骨瘦嶙峋、被賈老爺子藏在閣樓中的男人,正是他的兒子賈志安。
他在這裡,他沒死,也就意味著鄭心怡她...
黃粱搖了搖頭,他倒退著回到樓梯邊,從閣樓返回到二樓的走廊中。仔細的清理了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跡,黃粱離開了這棟二層小樓。在翻出院落後,黃粱平復了一下心情,給辛雨打去了電話。
“喂。”
“喂?黃粱?怎麼了?我忙著呢,沒什麼要緊事我就掛了。”
“我找到賈志安的下落了。”
“什麼?!他人在哪兒?”
“他父親的家裡,你帶人來查吧。”黃粱遲疑了一下,又叮囑了一句,“他在二樓的閣樓裡。”
“......黃粱,你是如何知道——”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也從沒給你打過這個電話。”
“......瞭解。”
黃粱結束通話了電話,向著他停靠在小區外路邊的甲殼蟲車走去。現在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剩下的就是辛雨的工作了。
......,......
當辛雨率領刑警支隊的同事們按響門鈴的時候,賈老爺子的臉上毫無變化。他強硬的站在門口,不讓任何人進入他的家。
辛雨沒有顧忌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吩咐兩名年輕力壯的警員把賈老爺子拽到一旁,辛雨帶人搜查這棟房屋。
她沒有直奔二樓的閣樓,而是徹查了整棟房屋。
賈志安被找到了。
賈老爺子在感到怒不可遏的同時,產生了深深的疑問:他兒子被他藏在家中這件事,警方是如何掌握的呢?
這個問題將伴隨他終生。
由於賈志安的身體和精神狀況都亮起了紅燈,即使辛雨有一肚子的問題想要問他,她還是安排車輛先把他送往附近的醫院。
在前往醫院的路途中,辛雨只問了曹志安一個問題。
“鄭心怡還活著嗎?”
聞聽此言的賈志安爆發出刺耳的尖叫,險些從幾名體格健碩的警員的手中掙脫開。雖然他沒有回答辛雨的提問,但是她已經知曉了答案。
鄭心怡早已經遇害了。
根據醫生的檢查,賈志安的身體狀況不算嚴重,只是有些營養不良而已,但是他的精神狀況非常的差,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
好在,經過精心的呵護,他的情況漸漸有了好轉,足以應付警方的審訊。
“我還是頭一次在病房裡審訊病人。”辛雨無可奈何,只能對黃粱發發牢騷。
在賈氏父子的供述下——賈老爺子一開始很不配合,但是在辛雨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勸說下,他還是坦白交代了,畢竟他兒子已經把所有的事實都告知警方了——一件匪夷所思的失蹤案的全貌,漸漸清晰起來。
如辛雨推斷的一樣,沈玲是製造這一切悲劇的背後推手。
她返回京陽市後,做了一系列的準備,當完成這一切後,她找到了賈志安。在沈玲的蠱惑下,賈志安的思維漸漸被引向了極端,他開始相信自己人生中所有的不幸,都是因為和鄭心怡結婚這個錯誤的選擇。
“她就像是對我施了巫術一般,我完全著了魔,對她的話唯命是從。”賈志安如是說道。
在沈玲的指示下,他在十月十日凌晨三點左右,把妻子鄭心怡從家裡騙出。他嚴格遵照沈玲的指示,按照提前勘查好的路線,躲過了小區內所有的監控探頭,把妻子帶離了居住的小區。
他和妻子乘坐一輛沈玲實現準備好的車,來到了東豐區。
東豐區是沈玲長大的地方,她很熟悉這裡的環境,所以決定把東豐區中那連綿不斷的荒山作為拋屍地點。
在一座人跡罕至的山溝溝裡,賈志安親手勒死了自己的妻子,隨後他把鄭心怡的屍體埋藏在一座樹下。
“是槐樹。”辛雨事後對黃粱和歐陽倩說道,“沈玲這個女人是真的很,殺了鄭心怡還不算完,還妄想折磨她的靈魂!”
在某些傳統迷信觀念中,如果把一個人的屍體埋在槐樹下,這個人的靈魂就會永世不得超生,永遠的被困在槐樹下。
整個犯罪過程中,沈玲都沒有采取任何實質性的活動,她只是站在一旁,用聲音蠱惑賈志安動手完成這一切。
“我就像是提線木偶一樣,她說什麼,我就做什麼...”賈志安聲淚俱下的哭訴道,“她應該殺了我的,她應該殺了我的...”
沈玲沒有把賈志安也殺害,並不是因為她仍對他心存感情。恰恰相反,她是為了折磨他,讓他生不如死。
情況也的確如此。
在處理完鄭心怡的屍體後,沈玲做了一系列的偽裝,她用鄭心怡的手機聯絡她的同事,製造出鄭心怡還活著的假象,試圖迷惑警方的視線。同時她將賈志安秘密帶到了他父親的家中,並留下了一封簡短的信。信中介紹了賈志安的所作所為。
如同她預想的一樣,賈老爺子看到信中的內容後,做出了包庇自己兒子的舉動。有了他的‘協助’,沈玲自導自演的這出‘神隱夫婦’的戲碼,就這樣按照她的計劃進行。
至於賈志安能夠在他父親的庇護下躲藏多久,沈玲就完全不在乎了。屆時她早已離開了京陽市,飛回到現任丈夫的身邊。
只要她終生不再返回故土,沈玲就可以高枕無憂的繼續自己的生活。
而且,殺人的不是她,而是賈志安。
瞭解到事實真相後,鄭心怡的孃家人不幹了。她們強烈要求對賈志安處以極刑,最好是能親眼看見他被槍斃。
但由於賈志安的精神狀況出現了問題,在界定他在動手殺害鄭心怡時、是否有獨立自主行為能力時,被告和原告各持不同意見。
這關係到賈志安是否會承擔刑事責任。
毫無疑問,這場爭論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但無論結果如何,賈志安都已經身處在球籠之中,無法自拔。
“————也就是說,我們真的拿沈玲那個女人一點法子都沒有?”品味著雞尾酒的芳香,歐陽倩悶悶不樂的說道,“她才是製造這一切悲劇的人啊,憑什麼這樣嘛!”
“這就是生活。”黃粱苦笑著說道。由於一會要開車,他向酒保要了一杯蘇打水,沒有喝酒。“我們目前的確拿沈玲沒什麼辦法,但是天道有輪迴,人終究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我還記得一句老話: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歐陽倩說道,“沒能親眼看到那個女人得到懲處,總覺得不甘心。”
“你還能有我不甘心?”辛雨愁眉不展的說道,“投入瞭如此多的心血,我們卻被那些媒體形容成‘無能’、‘廢物’、‘浪費納稅人的錢’,我現在是哭都沒地方哭去!”
“好了,好了,你已經盡力了。”黃粱安慰道,“只能說犯罪分子太狡猾了,讓她成功鑽了空子。”
“算了,不說這些了,讓我們一醉方休!”辛雨高舉起啤酒杯,和歐陽倩碰了下杯,一口直接喝進去半扎的啤酒。
“你慢點...”
“別管我,反正有你送我回家。”
“好吧。”黃粱聳了聳肩,“今天徹底放鬆一下,明天仍是嶄新的一天,龍山區可不能少了你啊。”
“這話我愛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