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誤解(1)(1 / 1)
雨
秋雨
雨勢還沒有大到需要撐傘的程度,卻也在悄無聲息間,沾溼了路上行人的頭髮和衣服。秋雨綿綿,灰色的雲卻不時的分開,讓晴朗的太陽露出臉來。
注視著窗外的雨景,黃粱忽然有些走神,一句兒時的玩笑話突兀的蹦了出來:晴天下雨澆王八。
“黃先生?黃先生?您有在聽我講話嗎?”
坐在對側沙發上的男人打斷了黃粱的神遊,黃粱把視線對準他,微微的點了下頭,同時在打量著面前的這名年輕人。
他面色蒼白,一臉病容,中等的個子,長相倒是英俊。他臉上總是一副焦慮不安的神色。他的頭髮又黑又密,顯得有些亂蓬蓬的。手上青筋畢露,或許是好幾天沒有刮鬍子了,他顯得面色發青。
年輕男人名叫徐鑫,是一名軟體工程師。據他自己所說,他是經人介紹,這才找上門來。
“您贊同我的觀點嗎?”他問。
黃粱不置可否的搖了搖頭,沒有開口說話。
徐鑫的觀點只能用詭異來形容,他竟然聲稱是自己的父親,殺害了自己的母親。
徐鑫母親——馮馨予的屍體在大約一個月前,被人發現在她的住所中。而發現屍體的人,正是徐鑫的父親——徐志茂。
拋開母親突然去世不談,僅僅是徐志茂發現屍體這件事,就讓徐鑫困惑不解。父母兩人在他剛上大學的時候就協議離婚了。徐鑫仍忘不了當時他聽到這一訊息時的震驚,他一直認為自己的父母很恩愛。
事實證明,表演恩愛並不是一件多麼複雜的事情,即使是朝夕相處的親兒子,徐鑫的父母也近乎完美的騙過了他。
徐鑫至今仍不清楚父母離婚的緣由,不清楚為何這兩個始終相敬如賓的人會走上離婚的道路。徐鑫本能的認為是父親的過錯。
馮馨予是一名全職主婦,雖然從來不曾親自動手做家務。她從小嬌生慣養,由於父親是知名企業家,她甚至從來沒有真正的工作過、踏入過社會。在徐鑫的印象中,父親總是對母親極度的忍讓,即使她時常會犯大小姐脾氣,徐志茂也從來沒有對她紅過臉。
父親一向是個有些沉默寡言的人。
在徐鑫的眼中,母親單純的不可思議,她喜好藝術,像是不食人間煙火似得。而選擇入贅進入馮家的父親,則是一直兢兢業業的打理著馮氏集團的生意,幾十年如一日,沒有絲毫的怨言。最終在外祖父退休後,父親成為了馮氏集團的真正掌權者。
在優越的環境中長大,徐鑫一直很為自己的父母為榮。他接觸到的那些富二代們,他們的父母要麼在鬧離婚、分家產,要麼各玩各的、婚姻名存實亡。徐鑫時常會慶幸自己家庭的完整,這讓他能夠健康快樂的成長。
所以當被告知父母已經辦理了離婚手續,徐鑫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他父親出軌了,所以才導致了這種結局。
畢竟以徐鑫的瞭解,自己母親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甚至有些宅的人。她喜歡安靜,喜歡看書,喜歡聽歌劇。她的生活簡單、純粹、充實。
而父親由於身處商界中,時常要面臨各種應酬、需要和人逢場作戲。或許就是在類似的過程中,他迷失了自我。
而且讓徐鑫無比堅定這一想法的是,母親馮馨予曾向他埋怨過,在徐鑫的祖父去世後,徐志茂發生了某種細微的轉變。他再也不讓任何人碰他的手機,即使是馮馨予找藉口,他也會斷然拒絕。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懷著對父親深深的懷疑和埋怨,徐鑫在今後的幾年裡,幾乎沒有再和父親私下裡單獨見過面。偶爾在聚會在見面,他也很少和父親交流。
面對徐鑫的刻意疏遠,徐志茂沒有任何的不滿,他只是默默承受著這一切。父親的態度有時讓徐鑫很自責,但是一想到父母的離婚對自己造成的傷害,他的自責就會漸漸褪去。
但是他時常會陪在母親的身旁,他想要安慰她,雖然她看上去並不需要安慰。在和徐志茂離婚之後,馮馨予很快走出了低谷,甚至像是換了個人一樣,變得更加光彩奪目。
看著母親身上的變化,徐鑫甚至會在心中問自己:離婚對母親而言,算不算是一件好事?雖然感到有些困惑,但是他還是很樂意看到母親能夠生活的開心,即使他清楚,他撮合父母破鏡重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原以為這樣的生活會一直過下去,或許再過幾年,等他逐漸理解了父親的苦衷後,徐鑫或許會嘗試著原諒他,去再次接近他。
但是就在這種期許在逐漸變成不可忽視的衝動時,父母離婚兩年後。徐鑫偶然在大街上看到了讓他無法接受的一幕:父親徐志茂和一名年輕漂亮的高挑女子,兩人手挽著手、談笑風生。
這一幕極大的震撼到了徐鑫,他突然回想起幾年前——當時父母還沒有離婚——他就曾在父親的辦公室中見到過這位女士。
當時他還被這位女性姣好的容貌驚豔到了,所以幾年過去了,他仍殘留有印象。
也就是說,這個女人或許就是父母離婚的原因?父親婚內出軌?這個念頭讓徐鑫無法接受,心中剛剛燃起的想要接近父親的念頭破滅了。
思來想去,徐鑫最終將看到的這一幕告訴了母親。母親的反應很憤慨,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是接下來馮馨予採取的舉動,卻是讓徐鑫沒有料想到。
一向淡泊名利、不問世事的她,竟然試圖奪回馮氏集團的實際掌控權。
為達成這一目的,她向法院提出了訴訟,起訴自己的前夫婚內出軌。馮馨予和徐志茂因為此事對付公堂,鬧得非常不愉快,這是徐鑫始料未及的。如果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他是絕對不會將此事告知母親。
由於證據不足,法院最終駁回了馮馨予的訴訟。但是馮馨予一直都沒有放棄奪回公司控制權的意圖,最近這兩年間,她經常有事沒事的就去公司總部鬧一鬧,由於她的特殊身份,沒有人能夠奈何得了她,就只能放任這場鬧劇持續下去。
對手公司可不會放過如此良好的機會,他們利用媒體炒作這件家醜,意圖對馮氏集團的形象抹黑。事實上他們做的非常成功。
一個連家庭都處理不好的男人,怎麼可能管理得好一家大型企業?在這種輿論的引導下,馮氏集團的股值大跌,公司上下都受到了重創。
就是在這種背景下,馮馨予在家中遇害了。
“你母親是被毒死的,是嗎?”黃粱問。
徐鑫痛心疾首的點了下頭,說道:“沒錯,雖然警方說不排除自殺的可能性,但是我敢肯定,這一定不是自殺。我母親絕對不會自殺的!”
“冷靜點。”黃粱說,“你懷疑是他殺,而且兇手是你的父親。”
“沒錯。”
“警方對此是什麼看法?”
“他們調查了我父親的不在場證明,畢竟他是屍體的第一發現者,身上的嫌疑很大。”徐鑫眉頭緊鎖,“不過我父親他沒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屍檢報告顯示,我母親是前一天晚上十點左右遇害身亡的,我父親說在那個時間段裡,他一個人待在家裡。“
“也就是說沒有人能夠給他作證。”
“沒錯。”徐鑫說,“警方似乎並不認為我父親存在強烈的殺人動機,但是我不這樣認為。”他的面部表情痛苦、扭曲,“只要我媽媽一死,就不會有人再來煩他,困擾他的一切問題就都不再是問題。”
“以你對你父親的瞭解,他會為了這種理由,就對你母親痛下毒手嗎?”
“我不知道,我發現我根本不瞭解我的父親......”徐鑫把臉埋在顫抖的雙手中,“我甚至不瞭解我的母親......她為什麼會變得那樣不可理喻,像是瘋了一樣?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
男人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啊。黃粱把視線從默默哭泣的徐鑫的身上移開,望向窗外昏暗的天空。秋雨仍淅淅瀝瀝下個不停,一種淒涼之感湧上了黃粱的心頭。
就這樣靜靜的看著窗外,大約一刻鐘後,徐鑫漸漸止住了抽泣,他用力的擤了擤鼻子,同時也是在示意黃粱他已經恢復了平靜。
黃粱轉過頭看向他,平靜的說道:“你想讓我幫你確認,殺害你母親的兇手究竟是不是你的父親,是這樣嗎?”
“沒錯。”
“可以。”
“感謝您的幫忙!”
徐鑫站起身,鄭重其事的對黃粱鞠了一躬。
“能問你個問題嗎?”
“您請問。”
“你為什麼會找上我?”黃粱問,“警方一直在全力以赴的探究案子的真相,你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
“因為有一個人曾對我說,你是她見過的最厲害的偵探,而且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好人。”徐鑫靦腆的笑了笑,“我相信她的話。”
注視著徐鑫臉的表情,黃粱心中有些納悶。會是誰把他接受給徐鑫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