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暗流與晨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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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透過窗欞灑入廂房。

姜眠是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感中醒來的。她睜開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胸前那枚並蒂梅佩溫潤的觸感,隨即便看到坐在床邊腳踏上、背脊挺直、閉目調息的陸深。

他竟然就這樣守了她一夜。

心中湧起一股滾燙的暖流,夾雜著難以言喻的心疼。她輕輕掀開被子,赤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走到他身邊。

陸深在她動作的瞬間便已睜開眼,眸中清明,毫無倦色。看到她赤著腳,眉頭微蹙,不等她開口,便已伸手將她攔腰抱起,放回床沿坐好,然後自然地蹲下身,拿起旁邊的布襪。他的動作略顯笨拙,指尖偶爾劃過她腳踝敏感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讓姜眠的心也跟著柔軟地蜷縮起來。

“以後不要這樣守夜了,”她輕聲說,帶著一絲嗔怪,“你傷還沒好全。”

陸深繫好襪帶,抬起頭,目光落在她帶著擔憂的臉上,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無妨,調息即是休息。”他站起身,順勢在她身旁坐下,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而且,想離你近些。”

簡單的話語,卻比任何情話都更讓姜眠心動。她依偎著他,幾乎要沉醉在這晨間的溫情裡。

然而,現實的敲擊聲很快便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院門被輕輕叩響,莫清雲溫和的聲音傳來:“陸師弟,姜姑娘,可醒了?守拙長老請二位前往議事廳。”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姜眠與陸深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凝重。三日期限已到,關於源初之棒和她去留的商議,就在今日。

“知道了,有勞師兄,我們稍後便到。”陸深揚聲回應,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院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兩人迅速整理好儀容。姜眠將源初之棒緊緊握在手中,陸深則仔細替她理了理衣領,目光落在她胸前的並蒂梅佩上,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

“無論他們說什麼,一切有我。”他低聲道,語氣是全然的無畏與擔當。

姜眠握住他的手,用力點頭:“我們一起面對。”

議事廳位於隱墟山谷的中心,是一座比藏拙殿更為宏偉莊重的建築。當陸深和姜眠攜手踏入時,廳內已坐滿了人。除了守拙長老和之前見過的嚴長老,還有另外三位氣息淵深、神色各異的長老,以及侍立在守拙長老身後的莫清雲與林芷。氣氛肅穆,帶著無形的壓力。

一道道目光瞬間集中在他們身上,尤其是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神色各異。

守拙長老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抬手示意他們入座。

“今日召集諸位,是為商議源初之棒及其執掌者姜眠姑娘之事。”守拙長老開門見山,聲音平穩地迴盪在廳內,“姜姑娘已透過問心路,心效能力已得驗證。然源初之棒干係重大,其歸屬與後續安排,需謹慎定奪。諸位有何見解,儘可直言。”

他話音剛落,那面容冷峻的嚴長老便率先發難,目光如電射向姜眠:“守拙長老,問心路不過考驗心志,並不能證明其有足夠能力執掌源初之棒!此物蘊含造化之機,稍有不慎,遺禍無窮!依我之見,當立即將此棒封存於禁地,由長老會共同監管。至於此女,”他瞥了姜眠一眼,語氣冷漠,“既已覺醒物語者能力,便留在隱墟,由專人看管教導,以防其力量失控或被外界利用!”

這番言論,與三日前如出一轍,甚至更加不留情面。

姜眠心中一緊,握著陸深的手下意識地收緊。陸深立刻回握住她,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按了按,以示安撫。他面色沉靜,並未立刻反駁。

另一位身著藍袍、面容和善些的長老沉吟著開口:“嚴長老所言,不無道理。源物之力非同小可,謹慎些總是好的。不過,強行封存源物,恐引其靈性反彈。而姜姑娘既能得源物認可,或許……可暫由其保管,但需立下契約,承諾不得擅自動用,並接受長老會的定期監察。”

這算是折中之策,但依舊帶著濃重的不信任與束縛。

另外兩位長老則保持沉默,顯然還在觀望。

守拙長老將目光投向陸深和姜眠:“陸深,姜姑娘,你二人有何話說?”

陸深鬆開姜眠的手,站起身,對著諸位長老拱手一禮,姿態不卑不亢:“諸位長老,源物認主,自有其理。姜眠不僅能與之溝通,更能引動其本源之力,淨化汙穢,此乃不爭之事實。強行封存或嚴加管束,非但不能解決問題,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語氣堅定:“晚輩認為,當務之急,是助姜眠儘快熟悉並掌控源初之棒的力量,提升其自保之能,以應對‘忘川’等勢力的威脅。隱墟應提供庇護與指引,而非禁錮與懷疑。至於監管,”他看向守拙長老,“晚輩願以自身性命與守物人之名譽擔保,姜眠絕不會濫用源物之力,危害世間。”

他的話語清晰有力,在議事廳內迴盪,帶著一往無前的決心。

姜眠也站起身,走到陸深身邊,與他並肩而立。她深吸一口氣,迎著那些或審視、或質疑、或好奇的目光,朗聲道:“諸位長老,我自知能力淺薄,肩負重任,心中亦常懷敬畏。但我既被源初之棒選中,便願承擔起這份責任。我願留在隱墟學習、提升,但不願被當作囚徒或器物般看管。我之心,天地可鑑,亦願接受合理的監督,但求一個公正的對待,一個能讓我與陸深並肩前行、共同守護的機會。”

她的聲音清越,帶著物語者特有的、能與人心靈產生共鳴的奇異力量,話語中的真誠與堅定,讓幾位原本沉默的長老微微動容。

守拙長老撫須沉吟,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然而,嚴長老卻冷哼一聲:“空口白話,誰人不會?擔保?陸深,你的擔保,在源物安危面前,分量幾何?”

氣氛再次僵持。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莫清雲忽然上前一步,對著守拙長老和諸位長老躬身道:“師尊,諸位長老,清雲有一言。”

守拙長老看向他:“講。”

莫清雲直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姜眠和陸深身上,溫聲道:“姜姑娘透過問心路時,引動了‘山河之音’的共鳴,此乃源初之棒本源認可之明證,做不得假。而陸師弟與姜姑娘情意相篤,彼此扶持,共渡難關,此心此志,天地可表。強行拆散或禁錮,於情於理皆不合,亦非我守物人一脈處世之道。”

他話鋒一轉,繼續道:“清雲以為,或可採取‘觀察引導’之策。允許姜姑娘執掌源初之棒,留在隱墟修行。由守拙長老親自指定一位長老負責其修行引導與日常監督,定期考核其心性與能力進展。同時,陸師弟從旁協助。若期間姜姑娘有任何不當之舉,或能力無法匹配重任,再行商議處置之法不遲。如此,既給了他們機會,也全了我等監管之責,更為穩妥。”

他這個提議,比藍袍長老的折中之策更進一步,給予了姜眠更多的自主空間,也巧妙地借用了陸深的關係作為緩衝和保障。

守拙長老眼中精光一閃,看向其他幾位長老:“諸位以為,清雲此議如何?”

那兩位原本沉默的長老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頷首。藍袍長老也沉吟著點了點頭。唯有嚴長老,臉色鐵青,但見大勢已去,只是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守拙長老見狀,緩緩起身,一錘定音:“既如此,便依清雲所議。源初之棒,暫由姜眠執掌。其修行引導與監督之責,便由……”他的目光在幾位長老身上掃過,最終定格在一直未曾開口的一位青衣女長老身上,“青霖長老,由你負責,你可願意?”

那被稱為青霖長老的女子,氣質清冷如蘭,聞言抬眸,目光平靜地看了姜眠一眼,微微頷首:“青霖領命。”

“好。”守拙長老看向姜眠和陸深,“姜眠,陸深,望你二人不負今日之機,好自為之。”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

走出議事廳,陽光正好。姜眠看著身旁神色依舊沉穩的陸深,又回頭看了一眼那莊嚴肅穆的廳堂,心中明白,這只是一個開始。隱墟內部的暗流,絕不會因此次決議而停止湧動。

但無論如何,他們贏得了寶貴的時間和空間。

陸深牽起她的手,十指緊扣,向著他們暫住的小院走去。

“青霖長老性情清冷,但為人公正,由她引導你,是好事。”陸深低聲說道。

“嗯。”姜眠點頭,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看著前方被陽光照亮的小徑,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與勇氣。

暗流依舊在腳下湧動,但晨光,已然灑滿肩頭。

(第三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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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側院,還未踏入院門,便見林芷等在那裡,手中捧著一套疊放整齊的、與莫清雲身上類似的月白色服飾和一枚身份玉牌。她將東西遞給姜眠,語氣依舊簡潔:“青霖長老吩咐,既已決議,便按規矩來。這是你的服飾與玉牌,憑此牌可前往傳功閣、藏書樓等處。明日辰時,前往青霖長老的‘聽竹軒’開始修行。”姜眠接過,觸手冰涼絲滑的衣料和溫潤的玉牌,標誌著她在隱墟的身份正式得到了承認,也意味著,一段全新的、充滿挑戰的修行之路,即將開始。她握緊玉牌,看向陸深,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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