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身世（1 / 1）
雷瑟家族的領地很大，但是作為家族主宅的房屋卻並沒有修建得多華麗。
三層樓屋處處都顯露出一副古樸的模樣，整體色調也是以灰和白交替出現。
科爾·雷瑟，第三十八任雷瑟家族族長，是一個很喜歡閱讀古籍的人。
今天的他，還是照舊坐在一樓大廳的沙發上藉著壁爐的火光在看書。
他手裡現在正在看的這本書，《荊棘王朝史記》，是從家族藏書室裡拿出來的，一本記述了關於現今帝國的前身荊棘帝國興衰的歷史記載。
雖然因為這本書的作者出生在荊棘帝國末期的緣故，在書裡有很大一段篇幅用來描寫了有關荊棘帝國衰亡時的腐朽場面。
但這並不影響科爾從書裡瞭解帝國前期興盛的繁榮景象，倒不如說，他對於這種著重描寫帝國衰亡的書籍還是很有興趣的。
畢竟他也能從中學習到不少有關當時衰落的原因，並且對此加以分析總結解決的方案以活用到現今的統治方針中。
“有點渴了……”
察覺到口中異樣的乾渴感，他不禁喃喃著抬起頭看了眼右手邊牆壁上的時鐘，時鐘上代表時刻的大指標正緩緩從Ⅰ出發朝著鄰近的Ⅱ靠去。
壁爐的火光燒得正旺，偶爾會有幾顆零星的火星子從裡面跳出來，濺落在地上，提示他應該往裡面加幾根木柴保持火焰旺盛。
他隨手從腳邊的木柴堆裡拿起一個乾燥的木柴往裡面丟去，感受著迎面吹來的溫風，伸手握住木桌上茶杯的杯柄，很是愜意地享受著杯中尚且溫熱的奶茶。
作為過冬的必備品，在位於寒冷北方的雷瑟領裡，壁爐可以說是每戶人家都會在建造房屋都會首先考慮進行建造的結構。
而他家的壁爐則相較而言比領地裡其他人的壁爐要來的小不少，這也是歸功於當初建造的年代，那時的冬天還沒有那麼寒冷。
正當他準備放下茶杯繼續看書的時候，木製的地板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根據這細碎的小碎步，他很自然地猜到了來者：
“皮特，有什麼急事嗎？”
隨手放下茶杯，他伸手將半開的書放在一邊的木桌上，轉頭看向站定在左旁的女僕，按照一般情況，下午這個時間點是他的個人時間，除非是有什麼急事，不然僕從是不會打擾他的。
女僕皮特是一個年紀剛過十九的雷瑟領人，家中慘遭橫禍、父母雙亡的她被追債的債主們賣到了奴隸市場裡，然後被看中了她家務能力的主宅管家從奴隸市場那買了回來。
是個可憐的孩子——這是科爾對她僅存的唯一印象，在遭遇了各種悲慘的事情之後，皮特的精神狀態一直都比較消沉，只不過現在的她似乎有些許激動，好像遇到了什麼天大的喜事。
在他的注視中，皮特那張長滿了雀斑的小臉上此時正洋溢著興奮和喜悅，在她深呼吸著壓抑住激動心情之後，科爾便聽到她朝他行禮訴說著：
“老爺，布萊爾少爺回來了！”
聽到皮特的話，科爾愣了一下，在看到她滿臉喜悅的樣子之後，他意識到自己可能並沒有聽錯。
“布萊爾？”
他有些疑惑地念叨著這個已經快一個月沒有提起的名字，在他的印象中，最後一次見到布萊爾的時候，他聽的是布萊爾跟他訴說即將遠行的告別。
“他回來了？那他人呢？”
雖然沒有想到布萊爾會這麼快就回來，不過科爾還是很高興能和自己的小兒子重聚的。
“他還在外邊等您的傳喚……我這就去叫他進來！”
在聽到皮特的回答時，他不禁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她當即轉變口風轉身朝門口那跑過去。
不久之後，在他的注視下，一個身上沾滿了落雪的青年快步從門口朝他走了過來。
“父親。”
看著青年對著自己滿臉恭敬地行禮，科爾不禁有些疑惑，他滿臉不解地看著自己的小兒子：
“布萊爾，你這是怎麼了？”
要知道自己這個小兒子平時可從來不會這樣做的，仗著自己和其他家族成員對他的寵愛，布萊爾一直以來都是一副肆意瀟灑的隨性模樣。
不過布萊爾也沒有因此而去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哪怕是闖禍了，大家也會看在雷瑟家族的份上不會與他過多計較。
“父親，我失憶了。”
聽到這個回答，科爾當即滿臉驚訝地看著他的小兒子，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最終都匯成了一個簡短的問題：
“那你沒出什麼事吧？”
在他關懷的注視中，布萊爾輕輕地搖了搖頭，面容平靜得就像剛才所說的事情只是件很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看到他這副模樣，科爾深感奇怪，卻也沒有因此懷疑什麼。
眼前的青年與他記憶中小兒子的模樣完全沒有半點變化然而性格卻完全不同，如果不是被人替換了，而是因為失憶導致的性情大半的話，他反倒更能接受失憶這個理由。
“那你除了記得我以外，還記得什麼？”
雖然還是略有驚訝，但眼下更應該儘早解決這個失憶的問題，科爾也不好糾結在信不信的問題上了。
“基本上什麼都不記得了，就連父親你的模樣，也是莫亞管家告訴我才知道的。”
布萊爾的表情雖然一直都很平靜，但是科爾還是聽得出來，青年此刻述說的話語間那對於失憶所產生的茫然和恐懼。
“這麼說，是莫亞管家帶你回來的？”
敏銳地察覺到了布萊爾話語中的關鍵詞，科爾不禁有些驚訝的看著他，科爾可是很清楚的記得，當初莫亞離開領地的任務那可是協助拉傑爾前往精靈之森援助精靈抵抗亡靈啊。
“那你們是在那遇見的？木古西城？拉達母城？難不成是剛澤城？”
科爾由近及遠地將路途上所有會路過的城市名一個個念出來，然而卻沒有一個能得到肯定的回答。
這總不能是精靈之森吧？科爾有些不敢確信地猜想著，在這個念頭從腦海中浮現的時候，他甚至被自己這個大膽的想法嚇了一跳。
“是在精靈之森遇見的。”
然後布萊爾的回答當即肯定了他最後的猜想，這倒沒有讓科爾感受到一絲一毫的喜悅，反而是憂愁感湧上了他的心頭。
“你當初不是跟我說要去帝國西境的嗎？怎麼就去到精靈之森了？”
要知道，科爾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記得，布萊爾在跟他辭行的時候，可是清楚地告訴過他遠行路線是從寒冷的北方往氣候炎熱乾燥的西方前行的啊。
“這不重要。”布萊爾很是無所謂地搖了搖頭，在聽到科爾的責罵聲也沒有因此而皺起半點眉頭，“我來，是有些很重要的事情要問父親的。”
看到布萊爾此刻滿是嚴肅的眼神，科爾再次在心底裡暗暗感嘆：看來自己的小兒子是真的失憶了，想當初他從來不會露出這種嚴肅的表情的，更不要說什麼重要的事情之類的嚴肅話題了。
“好，那你問吧。”
科爾倒是沒有因為布萊爾嚴肅的眼神而感到緊張，以他對布萊爾的熟悉程度，再結合現如今的狀況，他不難判斷出布萊爾想問的問題是什麼，甚至就連問題的句式估計都能猜得八九不離十。
“那我開始問了，父親您還記得當初是怎麼認識母親的嗎？”
在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科爾幾乎是完全愣住了，因為他完全沒想到布萊爾居然會在這種情況下問這個問題。
難道不該問問關於自己的問題嗎？問這個問題的意義在哪裡啊？科爾內心不斷地吐槽著布萊爾的想法，卻又想到這個問題勉強也算是跟布萊爾有關，問出來好像也算說得過去。
“我跟你母親，就很普通的，在一次帝國貴族宴會上認識的。”
科爾很是隨意地回答著，看著布萊爾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絲期待：
兒子，問點正常的問題啊！
隨即，布萊爾的第二個問題直接擊沉了他那眼中最後的一絲期待：
“那時你們成年了嗎？大概多少歲呢？”
科爾眉頭緊皺地看著身前的布萊爾，腦中已經進入了一副抓狂的狀態，不僅僅是因為布萊爾的問題，更重要的是他還真不太記得自己當初是多少歲了。
“十二歲？好像是剛過十二歲生日的時候吧？”
科爾滿臉不確信地回答著，在猶豫了很久之後也只能得出一個比較模糊的回答。
“好，那我基本瞭解了。”布萊爾很是自然地點了點頭，一副已經瞭解了全部情況的姿態，他對著科爾擺了擺手，“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去找爺爺去了。”
說完，布萊爾轉身朝著大廳的樓梯口走去。
“等等！”科爾當即將他叫住，在他疑惑的眼神中，科爾眉頭緊皺地盯著他，“你找你爺爺去做什麼？”
“我有點事情要去問下爺爺。”布萊爾很是乾脆地回答著，從他那簡短的答案中，科爾看得出來他並不想認真地回答自己的問題。
眼看布萊爾要繼續朝樓梯口走去，深感不對勁的科爾當即從沙發上站起，快步走到布萊爾身後抓住他的手：
“你到底有什麼事要找爺爺，現在先跟我說了！”
在他略感慍怒的呵斥中，布萊爾轉過身來，眼神中滿是薄涼地看著他：
“您確定要我說出來嗎？”
雖然在看到布萊爾眼神的瞬間，科爾的心中閃過了一絲畏懼的念頭，但是身為父親的責任感還是支撐著他將行動貫徹下去：
“對，快說，就現在！”
布萊爾有些無奈地看著他，就好像在看某件無比麻煩卻又不得不解決的垃圾一樣，在悠然的一聲長嘆中，科爾聽到了他從出生以來從未聽到過的一番言論。
這簡直就像是一個詭異離奇的故事，或者說應該用小孩子的臆想來形容會比較貼切。——科爾·雷瑟
隨著布萊爾的話說完，整個大廳陷入了一片死寂，就連牆壁上時鐘的嘀嗒走動聲都顯得格外清晰而且漫長。
大概過去了有三四分鐘，布萊爾終於忍不住動了起來，他先是伸手掙脫了科爾握住自己手腕的手，隨即邁步朝著大廳的樓梯口走去，期間半句話都沒有說，但科爾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直到他踩在樓梯上的腳步聲響起，呆站在原地的科爾才從彷彿石化了一樣的狀態中恢復過來，只見科爾他抬起頭看向樓梯口，急忙快步跑過去追上布萊爾，走在布萊爾的身側一同並向行走著。
布萊爾沒有言語，只是側頭朝他投出一道目光，大概只持續了不到兩秒鐘，隨即便收回目光擺正姿態繼續朝前快步前進著。
見狀科爾也不好說什麼，只是在謹慎思考了一番之後，還是說了一句：
“我會跟著你一起見他的，如果這件事是真的的話，我就……”
說到最後，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見布萊爾也還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便是沒有繼續言語。
整棟主宅只有不過三樓，再加上兩人都是身體健全的成年人，他們就走到了主宅的頂層，也就是三樓。
布萊爾站在三樓的走廊上，朝著走廊盡頭的最後一個房間看去：
“那就是爺爺的房間了吧？”
在意識到他是在問自己之後，科爾忙不迭地點頭應和著：
“對對，現在這個點，你爺爺應該在睡午覺。”
“那我們走吧。”布萊爾說完，便是邁步從走廊上朝盡頭最後的房間走去。
隨著一步一步走近這扇房門，科爾的心情莫名的有些緊張，他意識到這是由於之前布萊爾跟自己說的那番話導致的，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布萊爾跟他所說的話極有可能是真的，這讓他有些驚訝之餘也不禁將視線一直放在布萊爾的身上。
只見布萊爾站定在房門前，抬起手在上面輕輕地敲了兩下，有些清冷的聲音從他的口中響起：
“爺爺，你睡了嗎？”
在重複了兩遍之後，門後傳來了一陣窸窣的響聲，從動靜上不難判斷出老人此時正在從床上坐起，然後就是下床換上衣服，走過來的腳步聲。
隨著咔噠的一聲細響，房門被開啟了，站在門後的是一個穿著鬆軟羊毛衫的老人，佝僂瘦弱的身軀顯得他有些矮小，光禿禿的頭頂上幾乎看不到有半點毛髮留存的痕跡。
老人那略顯渾濁的灰色眼眸在轉動了幾下之後，便是鎖定了站在他身前的布萊爾，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原本就已經很乾癟的臉頰因為張大的嘴巴而顯得更加消瘦：
“布萊爾？”
布萊爾滿臉平靜地看著他，眼眸中泛不起一絲波瀾，完全沒有一絲看到親人時的喜悅。
在大概互相對視了快半分鐘之後，布萊爾才終於緩緩開口，先是來了一聲問候：
“爺爺，下午好。”
“下午好啊，布萊爾，科爾。”老人在他的注視下心裡有些發虛，卻也是順著他的話朝兩人回應了一聲簡單的問候，“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想問下，關於——”
“布萊爾！”
就在布萊爾準備把問題直白地挑明時，身旁的科爾開口打斷了他的問話。
布萊爾轉身看向站在身旁的科爾，此時的科爾眼神中帶著一絲堅定，在注意到布萊爾的視線之後，朝他以懇求的語氣說著：
“讓我來吧。”
布萊爾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反正我也基本確定了，就由父親你來吧。”
科爾滿臉感激地對著他點了點頭，卻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將目光投向了身前的老人，也就是他的父親——盧斯蘭·雷瑟。
“父親，能跟我講講莉莉絲的事情嗎？”
科爾向前踏出一步，越過布萊爾走到盧斯蘭的身前，目光集中地鎖定在他的雙眼中。
“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麼啊？為什麼突然問到莉莉絲？她怎麼了嗎？”
盧斯蘭滿臉迷惑地回望著他，似乎對於他問的問題完全不能理解。
科爾倒是也預料到了他的反應，並沒有因此氣餒的他抬起手輕輕地按在身前的門框上，隱隱間將盧斯蘭逃跑的路線封鎖了。
“那老爺子，你來解釋下‘吸血鬼’這件事怎麼樣？”
“吸血鬼，你……你在說什麼胡話啊？”
盧斯蘭滿臉茫然地看著他，然而他那微微瑟縮的身軀卻沒能騙過科爾的眼睛，這樣的發現讓科爾既感到驚訝，卻又不禁產生了一絲惱怒：
“就算是到了這地步，你也要隱瞞下去嗎？”
“科爾，你要冷靜點啊。”
盧斯蘭顫抖著想要抬起手製止科爾的怒火，卻又在科爾的怒視中動彈不得，甚至有種想要向後退回房間的衝動。
科爾注意到他那正在朝後退去的腳步，按在門框上的雙手忍不住握緊成拳，科爾強忍著揮拳的衝動，怒視著他：
“快點坦白，否則我是不會饒過你的！”
“父親，這可不是您一個人說了算的。”這時站在他身後的布萊爾出聲了，在聽到他這句話之後，布萊爾只覺自己不能再讓他繼續問下去了，否則會發生什麼轉變還未嘗可知。
布萊爾將科爾按在門框上的手推開，伸手抓住盧斯蘭的手臂，厲聲道：
“爺爺，事到如今，該坦白一切了！”
“你們……”盧斯蘭看著他們父子兩人眼裡堅定的目光，頓時明白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他低垂著頭嗓音低落，“好，那我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