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密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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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盧斯蘭的注視下,里斯爾敦伸手按在掃開雪的空地上,灰色堅硬的土地不管怎麼看都跟普通的一樣沒有什麼區別,但是里斯爾敦臉上露出的凝重表情似乎在告訴盧斯蘭這並不是他想的那麼簡單。

“灰色死神將賜予子民以最甜美的死亡,一切都將歸於寂靜,萬物皆有隕滅的一日……”

一段冗長晦澀好似咒語般的話語斯爾敦的口中緩緩唸誦著,這如詩般的語調中,卻是在朝著某個聽起來似乎不太妙的東西在做著頌歌。

盧斯蘭有些好奇地看著身旁的里斯爾敦,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觀察他的爺爺,而在以往的時候,他所見到的里斯爾敦一直都是慈祥和藹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面容間帶著一絲嚴肅和……狂熱。

是的,狂熱。

盧斯蘭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里斯爾敦的眼中看到一絲狂熱的氣息,就像一個狂熱的教徒一樣,而這玩意他只有在去帝都旅遊的時候才會遇到一次——

那是在他十五歲夏天的時候,那時候帝都正在舉辦聖禮奈一百週年的活動,你能在大街小巷裡看到遍地都是這種狂熱表情的狂信徒,雖然這樣說有點不太好,但是在他看來這有點像是得了某種癔症。

神明在上,爺爺總不能是得了癔症吧?

此刻他的內心有些揣揣不安,因為他不太清楚自己要不要去找自己的父親跟他商量一下關於這個方面的時候,倒不如說他也不確定自己爺爺到底還正不正常。

就在他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快糊成一團的時候,耳邊傳來了他爺爺里斯爾敦的叫喊聲,他隨即抬起頭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便是看到在他爺爺右手按住的泥地上,突然多出了一塊青灰色的岩石。

或者應該叫玉石?不過盧斯蘭對很多事情的印象還停留在書本上,他也不太肯定這到底是不是書裡說的那種稀有珍貴的寶貴玉石,既然認不出來,那他只好將視線轉向上方,也就是望向里斯爾敦:

“爺爺,這個是什麼?”

里斯爾敦沒有回答他,只是將已經被凍得通紅的手重新伸下去,不偏不倚地按在那塊青灰色的岩石上,在他的注視下,里斯爾敦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低聲地呢喃囑咐著他:

“之後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要驚慌。”

“哦。”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呆愣地點了點頭,心中對於里斯爾敦口中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產生了些許的好奇。

隨著里斯爾敦手中閃動著代表魔力的微藍光亮,他才意識到自己的爺爺貌似並不如表面那樣只是一個簡單的劍士大師。

爺爺居然還會魔法嗎?

就當他這麼想著的時候,藍光將他們兩人覆蓋著,隨著一道清脆的破碎聲,他在驚慌中下意識地閉上了雙眼,只能感覺到全身彷彿被清涼冰爽的河水沖刷著,讓他回憶起了夏天在河裡游泳的時候。

“睜開眼睛看看吧。”

然而下一刻,在里斯爾敦的催促下,他重新睜開眼,便是看到眼前不再是那片後院雪地上的大樹樁後邊,而是一個幽深狹長的隧道,周圍的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工具,從小刀到鋸子應有盡頭,簡直就像是一個工具展廳。

看著還在不斷向前方延伸的隧道,他有些好奇地扭頭看向身旁的里斯爾敦:

“爺爺,我們這是在哪?”

“你不要在意這些小玩意,等會我給你看點更好看的。”

里斯爾敦恢復了那副和藹可親的慈祥笑容,伸手牽著他邁步朝著隧道前方行進著。

隧道里並沒有能夠提供光亮或者照明的火把,正當他還在疑惑待會看不清路該怎麼辦的時候,便是聽到里斯爾敦吟唱了一段簡短的咒語之後,他們的面前便是出現了顆圓潤且散發著微光的白球。

“這個叫光亮術,算是魔法學徒必備的戲法之一。”

里斯爾敦似乎看出了他對這個白球產生了好奇,便是隨意地跟他解釋了一下,就拉著他往隧道里面走了。

沿著隧道一路往裡走,悠長的隧道並沒有其他的分支,只有牆壁從最初的泥黃色逐漸轉變成被某些不知名的塗料染成灰白的顏色。

最後,在里斯爾敦的帶領下,盧斯蘭來到了一個極為寬敞的房間裡,他滿臉詫異地看著眼前這間房間裡陳列的器具,有些還能單從外形上判斷出它們的用法,有些則根本看不出它們到底是拿來怎麼用的。

他抬起頭望了眼天花板,大概三米高、面積起碼上百平的房間裡,嚴格有序地放置著各式各樣的玻璃器皿和各種奇怪造型的金屬物件,讓人不禁聯想到那些技藝高超的鍊金術士們所鍾愛的鍊金室。

難不成爺爺還是個鍊金術士?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的盧斯蘭將目光投向房間裡的里斯爾敦,自從把他帶到這間房間裡之後,里斯爾敦就沒有管他,而是直接朝著房間裡一個擺放著各種大型玻璃器皿的桌子上走了過去。

直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大概有十來分鐘了,但是里斯爾敦依舊在那邊不斷搗鼓著那堆晶瑩剔透的玻璃器具,也不知道他是從哪掏出來的藥劑,藥液的顏色紅得妖冶,看著就像剛從哪個動物體內抽出來的血液。

只不過大概是經過了什麼加工吧,畢竟血液在離體之後很快就會黯淡下去,失去鮮紅的色澤感,正當他這麼想著的時候,里斯爾敦終於轉身朝他望了過來:

“盧斯蘭,過來一下。”

“是有什麼事嗎?爺爺?”

盧斯蘭嚥了下口水,在平靜完莫名加速的心跳之後,他慢慢朝著里斯爾敦走去,走的時候還在心底裡不斷告誡自己:要聽爺爺的話,不管怎麼樣,爺爺總不會害了他這個經過多年培訓的繼承人。

“好孩子。”

里斯爾敦看著走到身前的盧斯蘭,伸手從身旁的藥劑架上輕輕取出來一根顏色異常鮮豔的藥劑,里斯爾敦藉著身旁白球發出的微弱光亮,仔細地端詳過上面藥劑上貼上的標籤之後,很是自信地將其伸到盧斯蘭面前:

“來,喝了它吧。”

“爺爺,這是什麼?”盧斯蘭有些猶豫地看著里斯爾敦,此刻他的內心有股聲音正在反覆告誡他不要去嘗試品嚐這份藥劑裡的藥液,但他也不敢做出違抗自己爺爺的舉動,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可是你爺爺我精心為你準備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里斯爾敦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手中藥劑的喜悅中,完全沒有注意到此時盧斯蘭臉上暴露出來的猶豫,在盧斯蘭悄然後退的時候,里斯爾敦繼續低頭跟他講解著:

“雖然這個禮物每一任家族繼承人都會在他們十八歲的時候得到,但你的這份可是我為了你專門研製的,比起以往繼承人能夠喝到的要好太多了。”

里斯爾敦輕輕地搖晃著手裡的藥劑,看著那鮮紅的液體在晶瑩剔透的玻璃管中晃動著,經過微光的照耀反射出迷人的光澤,他滿臉陶醉地看著藥劑,彷彿在凝視著他的初戀情人:

“這份藥劑,可是我們雷瑟家族的秘密,是家族能夠長盛不衰的秘方,到了將來有一天,等你有了孫子的時候,你也會把從你的父親那得到藥劑的配方,並且將藥劑研製出來送給你的孫子的。”

“父親?父親他也是知道這件事的?”

注意到里斯爾敦口中的關鍵詞,盧斯蘭有些驚訝地看著自己的爺爺,他那滿頭白髮下的雙眼正反射著點點紅光,身處在暗影中彷彿幽冥裡的惡魔正在向他投出死亡的凝視。

這個發現讓他的小腿有些站不穩地抖動了一下,然後他就聽到里斯爾敦朝他滿臉無所謂地解釋著:

“你父親?他還沒從我手裡繼承這份秘方呢。”

里斯爾敦滿臉得意地露出笑容,滿是皺紋的臉在微笑中擠得就跟團菊花似的,他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搖了搖頭,滿是遺憾地說道:

“可惜,等你喝下這份藥劑,我也要趕緊找個時間把藥劑傳給他了。”

彷彿會因此失去某樣很重要的東西一樣,里斯爾敦滿臉痛苦地抱著手裡的藥劑緩緩跪倒在地上,到最後甚至痛苦得把頭也一併磕在了地面上,重重地磕了起碼有六七下。

“爺爺,您這到底是怎麼了?”

還在往後撤的盧斯蘭在看到這一幕之後當場就忍不住了,他急忙跑到里斯爾敦身旁伸出手將他扶起,看著里斯爾敦那滿臉的淚花,他實在是無法理解自己的爺爺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爺爺你沒事吧?”

他攙扶著里斯爾敦一步一步坐到了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眼神裡滿是困惑不解地在里斯爾敦的身上來回掃動著,此刻的里斯爾敦已經不復之前那副慈祥的面孔了,真要形容的話,就像是個失魂落魄、無家可歸的可憐老人——

雖然他本來就是老人沒錯了。

里斯爾敦坐在椅子上恍惚了好一陣子,這才慢悠悠地從剛才那副魔怔了一般的狀態裡恢復過來,隨即便是抬起頭望向站在自己面前、滿臉關懷地看著自己的孫子盧斯蘭:

“盧斯蘭,讓你看到爺爺的笑話了啊。”

看到里斯爾敦恢復正常之後臉上泛起的苦笑,盧斯蘭對他搖了搖頭,伸手握住他的手,輕聲安慰著他:

“爺爺,沒有的事,是我的問題。”

如果他平時能多關心下里斯爾敦,也不至於讓里斯爾敦變成這副歇斯底里的模樣,光是回憶起剛才發生的那一幕,他根本無法認同那個人跟現在坐在自己面前的里斯爾敦是同一個人。

簡直就跟換了個人一樣啊。

他默默地想著,心裡暗暗下定決心以後要多關心下自己爺爺的心理健康,他依稀記得自己在哪本書裡曾經見到過有關這種症狀的描述,回頭也要再找找看,興許能找到治癒的辦法。

就在盧斯蘭還在心裡反省自己的問題時,里斯爾敦滿臉沮喪地坐在椅子上,隨即便是恍惚著拿起了手中的藥劑,看到藥劑瓶裡那鮮豔欲滴的藥液,他彷彿想起了某件很重要的事情一樣瞪大了雙眼。

在啪嗒的一聲輕響中,里斯爾敦從椅子上站起,身後的椅子順應著他的動作朝後倒去,在撞倒了後邊的櫃子之後,帶起了一陣噼裡啪啦的玻璃破碎聲。

這樣大的動靜盧斯蘭自然不可能會忽略掉,他低頭看向自己身前的椅子,那個櫃子裡的藥劑已經基本上碎得什麼都不剩了,各色的藥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副充滿殘破美的畫面,當然,還有藥劑混合在一起之後那股沖天的刺鼻氣味。

忽略掉這堆一點都不關鍵的藥劑,他抬起頭看向已經遠去的里斯爾敦,滿臉不解地朝里斯爾敦大喊著:

“爺爺?你要去哪?”

走在前面的里斯爾敦沒有回應他,只是簡單地朝後擺了擺手,看那副手勢,貌似還是讓他不要打擾的意思。

意識到情況不對的盧斯蘭急忙追了上去,憑藉著年輕人跑得快的優勢,他很快就追上了走在前面的里斯爾敦,當即就看到里斯爾敦還捧在手裡的鮮紅藥劑。

“爺爺,你在幹嘛?把那藥扔了吧!”

他急忙朝里斯爾敦大聲勸誡著,只是身旁的里斯爾敦並沒有要理會他的意思,依舊在朝房間深處的角落走著,注意到里斯爾敦的精神面容貌似有點不正常之後,他覺得應該採取些強制措施來阻止里斯爾敦了。

這樣想著,他伸手朝里斯爾敦的腋下抓去,卻不料里斯爾敦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年邁衰老的身體突然爆發出矯健的身手,靈活得就像泥潭裡的泥鰍一樣掙脫了他的束縛,直直地朝房間深處跑去。

看著里斯爾敦那遠去的背影,盧斯蘭不敢猶豫,快步追了上去,然而出乎他預料的是,他發現自己竟然完全追不上里斯爾敦的步伐,甚至隱隱之間還有被他甩開的可能。

這讓他不禁回想起自己從父親請回來的劍術指導那得知,自己爺爺是個有名的劍術大師這檔子事。

見鬼,這何止是劍術大師,加上之前的魔法和鍊金術,爺爺起碼在三個完全不沾邊的領域上有著各種建樹啊!

“爺爺!不要跑!”

盧斯蘭不斷地在後邊追趕著,卻始終無法靠近里斯爾敦半步,就當他已經疲憊不堪無力追趕的時候,跑在前面的里斯爾敦卻突然停了下來,見到里斯爾敦停下,他大喜過望地榨乾了身體的最後一絲力氣跑了上去。

“爺爺……你不要跑了……好不好……”

他氣喘吁吁地走到里斯爾敦身旁,便是聽到里斯爾敦對他點了點頭回應著:

“好,我不跑了。”

“那你能聽話就再好——唔——”

正當他滿心歡喜地說著的時候,里斯爾敦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下巴,大拇指和食指按壓在他兩邊的臉頰上強迫他張開嘴,另一隻手直接握住已經開啟的藥劑往他的嘴裡灌去。

因為身體上的疲憊,盧斯蘭甚至沒有什麼反抗的餘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嘴邊的藥劑上那鮮紅的藥液順著藥管灌進了自己的嘴裡。

感受著那股冰冷泛著微酸的液體從嘴裡順著消化道流進胃裡,盧斯蘭心底裡最後一絲反抗的心思也隨之泯滅了,畢竟藥也喝了,貌似啥都來不及了。

隨著最後一滴藥液消失在藥管裡,里斯爾敦鬆開了鉗制住盧斯蘭下巴的手,滿臉得意地看著疲憊倒地的盧斯蘭,嘴角微揚著肆意譏諷道:

“想跟你爺爺鬥,你還早了起碼五十年吶。”

他倒在地上,滿臉驚訝地仰望著站在身前里斯爾敦,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剛才里斯爾敦那副表情其實只不過是一個簡單不過的演技罷了,然而對於親人的信任卻讓他沒有懷疑里斯爾敦突然轉變背後的原因。

“為什麼,爺爺,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遭受至親欺騙的盧斯蘭只覺內心一陣崩潰,彷彿遭受了人生最恐怖的背叛,他對著里斯爾敦不斷哭喊著,雖然沒有撒嬌打滾,不過也跟稚童的哭鬧沒有什麼區別了。

“就當是爺爺給你上的第一堂課好了。”里斯爾敦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以前那副慈祥的模樣彷彿偽裝的假面般被他撕去,“記住了孩子,要時刻保持警惕,哪怕面對的是你的至親。”

盧斯蘭躺在地上,聽著里斯爾敦那語氣冰冷的話語,默然地抬起手擦去眼角的淚水,雖然心中仍在一陣陣地抽動著彷彿被人撕碎,但卻也有種開始麻木的平靜感。

“我知道了,爺爺……”

正當他回話的時候,一陣眩暈感湧上心頭,他強忍著幾乎要陷入沉睡的睡意,深深地望了里斯爾敦一眼:

爺爺,我會記住的。

隨後,無盡的睡意將他掩埋著,拖入深層的睡夢之中,直到灰白色的光亮在黑暗中照射在他的臉上,他輕輕地張開眼,便是看到身旁的特蕾莎正滿臉紅暈地看著他。

“特蕾莎?”

他意識恍惚地看著她,雖然特蕾莎在害羞中抓起了被子掩蓋住了關鍵部位,但他還是看到了那抹粉潤的白膩以及上面那鮮紅的咬痕——

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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