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盛事(九)(1 / 1)
陸雪琪並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淡淡的笑了一聲。
在這月光之下,很美。
這是此刻龍青鯉的想法,那些前人的故事,由後來者去看的話,甚至會以身代之。
就如龍青鯉若以身相待,此情此景,纏繞了前塵,也渲染了今世。
若她真的一心修道,心無掛礙,又怎麼會站在這裡。
很久以前,她感覺到的只有一個人的孤獨。
而現在,卻有著最深的牽掛,只是在這牽掛之中,更多的卻只是害怕。
她在想著,若沒有那無情海之行,他們沒有被無情海衝散他們的命運,也沒有在孤舟之上,聽到那歌聲。
又怎知,她如今的心境會不會有所不同。
可是,無情海之所以稱之為無情海,那糾纏前世今生的流年,只因當初湖底的那一眼,生命中從此有了漣漪。
時光如海,誰也無法擺脫命數。
“當年啊,我也是在這月下,等待一個人。”陸雪琪悠悠開口,月代表著美景,卻有著難以完美的遺憾。
誰又知道當年的陸雪琪站在這月光下,是不是會有如龍青鯉一樣的心境。
“陸長老的那個年代裡,我尚未出世,而且遠離中土,我也只是聽說。”龍青鯉說道。
“這有許多事,許多的心情,就連他們也是不知道的。”陸雪琪依然淡淡的笑著。
因為張宇的緣故,她對龍青鯉的態度,由此刻,就能夠看出來。
那些埋葬在歲月中的往事,她從未和任何人提起過。
龍青鯉沒有開口去評論,她只是聽著。
“這些事啊,前一陣子,小宇追問了我好久,今日看到這月亮,似又想起了當初的事,有時候,若想想以前的事的話,才能更加珍惜如今的幸福。”陸雪琪依舊沒有看龍青鯉,她就安靜的站在原地。
若是不說話的話,就是無聲的美景。
而她之所以來此,正是為了龍青鯉而來,說實在的,她和龍青鯉雖然是以張宇建立的聯絡,可是幾次會面下來,還真的沒有好好的說過一句話。
而本來,僅僅是因為張宇的話,陸雪琪也不會前來,只是此情此景觸動下,她像是看到很久以前的自己,看到了那個十年舞劍奮不顧身的自己。
以她的閱歷,這龍青鯉和王宗景的事,她多少還是知道一點的。
哪怕她並不是刻意去打聽,可是,有一個什麼都給她講的傻兒子,那她是什麼都知道了。
也惟有感同深受,才更符合陸雪琪的性格。
“你說,是這樣嗎?”陸雪琪緩緩側頭。
“是。”龍青鯉肯定的答道,人家陸長老現在多幸福啊,那十年的等待,鬼厲回到了大竹峰,還有一個可愛的兒子,一家三口,是多麼幸福的生活。
只是,她也會等到這麼一天嗎?
她不敢確定,當年阻隔在鬼厲和陸雪琪之間的是正魔誓不兩立,可是,如今阻礙在她和王宗景之間的又是什麼。
細想之下,她都打了一個問號,或許,阻礙在他們之間的,就是王宗景。
因為她從來都沒有看透王宗景,在王宗景的身上,始終有一片迷霧籠罩,就像在無情海的孤舟之上,王宗景到底看到了什麼。
這是一種未知的害怕,猶如孤舟之上的腐朽,時光如正如那無情之海,那極致的力量,就是能讓所有的存在都化為廢墟。
“九幽陰靈,諸天神魔,以我血軀,奉為犧牲!”
“三生七世,永墮閻羅,只為情故,雖死不悔。”
龍青鯉低吟,不知道為什麼,她此時此刻會想起這歌謠。似乎陸雪琪聽到以後,有那麼一瞬間,突然愣住了。
只不過,也就只有那個片刻之間,她又恢復了平靜。
“這是痴情咒,相傳,是魔教金鈴夫人所創,到最後就連她都沒有用過,而在很多年前,就在通天峰,一個女子卻用了出來,她叫碧瑤。”陸雪琪隨口說道,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此時此刻有所觸動,她如今說出這個名子,都是那麼的平淡。
而若是在平常,張宇只要敢說出碧瑤兩個字,她就該急了。
這讓張宇一度懷疑陸雪琪是因為情敵的緣故拒絕提到這個名子,張宇一直想的是,你是我親孃,你說我還能胳膊肘往外拐呀。
而張宇從來就是不嫌事大,其實,陸雪琪之所以不願提碧瑤,那是有很多原因的。
“也就是在三派會審之時,碧瑤為他擋下的誅仙劍,把張小凡劈成了鬼厲,從此入魔,而陸長老你也是十年等待。”龍青鯉說道。
這也是中原流傳出來的版本,當年鬼厲做為鬼王宗的副宗主,生殺大權皆集於一身,所過之處,生靈不存,這樣的人物,自然會有很多版本流傳出來。
甚至於當年,鬼厲的身世也全部公開於天下,人盡皆知。
直到很多年再也沒有了鬼厲在世人面前出現的訊息,他的故事才慢慢的淡出了所有人的視線。
可是誰又能想到,鬼厲還是回到了大竹峰,再出現時,好像是他兒子出場了,嗯,也就是張宇這個小可愛。
而關於鬼厲在大竹峰的訊息,這還是大家猜出來的,畢竟從張宇姓氏,還有鬼厲當年和陸雪琪之間的感情,也就知道張宇就是張小凡的兒子無疑。
但是這前提是,你要僅從張宇的姓氏去猜的話,你首先要知道他是陸雪琪陸長老的兒子才行。
“這以前的事啊,你說的倒是沒錯的。我那兒子啊,前幾天因為我訓他的緣故,他振振有詞的和我說,他之所以不聽話就是和我學的,還說什麼有什麼樣的娘自然就有什麼樣的兒子。”陸雪琪笑道。
“這小子。”龍青鯉悻悻的罵了一句,你還什麼也敢說啊,尤其是你的娘本來就不是什麼好脾氣,你這是在不斷的瘋狂試探她的底線啊。
“陸長老,他有時候啊,就是想借著這些事,和你說會話。”
“你別為他開脫了,他是什麼樣的心思啊,我懂,不過,他其實也並沒有說錯,當年,我師傅是讓我一劍殺了他的。”陸雪琪笑道,此時不知道是想起以前的事,還是想起張宇。
有時候張宇氣她的話,她當初聽來生氣,可過幾天再想的話,也就只有好笑了,尤其是有些話等再幾天去想的話,說不定他就是給你闖什麼禍了。
從小到大,陸雪琪對張宇,那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直到後來,狐岐山倒塌,碧瑤徹底失蹤,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我終究還是沒有聽師傅的話,去了草廟村,所以這樣說起來的話,我兒子說的倒是也沒有什麼錯。”
“那後來呢!”龍青鯉並沒有在張宇的問題上繼續糾結,在這件事上,張宇還沒出世呢。
就像張宇說的那樣,如果當初老陸沒有跟著張小凡私奔的話,還真沒有他什麼事。
所以每個人的出生,那該是有多麼的幸運與巧合,這感情線,只要有哪一環沒有弄明白,那麼世界就與你無關。
“後來,鬼王以四靈血陣進攻青雲山,青雲危急,我當時在想著,若是宗門一切無恙,師傅一切安好,縱然和他走了,縱然被天下唾棄,也在所不惜了,可是宗門有難,我又怎麼能置身事外呢。”
“甚至於在我回到宗門之時,青雲已到了極其危險之境,我親眼看到我的師傅替我擋劍死在我的面前,她臨終時對我說的話,是讓我離開青雲,走的遠遠的,永遠都不要回來了。”
陸雪琪繼續開口,好長時間,她哪說過這麼多的話,還是對一個從來都不怎麼熟的人。
而此刻開口,似乎是在給以前的自己講後來的故事,也算是給當初的自己一個完美的答案。
“而從那時候開始,我倒是沒有再見過他,直到一年以後,我在草廟村重新遇到他。”
龍青鯉很認真的在聽,一直有傳聞,陸雪琪陸長老從不多話,現在能給她講這麼多,已經讓她覺得很榮興了,畢竟陸雪琪成名已久,早在很多年以前,就已經名動天下。
其天資絕頂,在少年之時,就能引動天地玄雷,使出青雲門的絕學神劍御雷真決。
而她手中的法寶,龍青鯉忍不住的朝著陸雪琪的劍上看了看,那是泛著藍光的神器,神兵天琊。
天下之人,只要聽到天琊二字,腦海中出現的,必定是那個絕美的女子。
猶如此情此景!
想來,當年,陸長老也一定是在這樣的美景之下舞劍,她只為一人而舞。
隨著悠悠時光,那塵封的往事被完全開啟。
“其實啊,我真正的關注到你,一來是因為在那空桑山萬蝠古窟的那一次,在你們離別之時,那小孩居然哭了,他認定了你是他的姐姐,自然,我覺得你也算是我的親人吧,而且我更多的,是聽小宇在講你們的故事,講你,講王宗景,講蘇文清。
凡塵如夢,我們都在夢中,可有時候,我們明知道那是夢,可依舊不願意醒來,你和我當年很像,就像我第一次看到清兒的時候,就看到她的眼神和我很像,這一轉眼啊,清兒上山都好多年了,就連小宇出生都第八個年頭了。”陸雪琪嘆道。
她當然對陳夢清好了,這讓張宇一度都覺得師姐和我娘才是一對親母女。
而其實那時候,就真的是青雲門最黑暗的時候,就像她當年帶著陳夢清上山之時,一如水月把她帶上山,撫養長大。
萬事萬物皆有輪迴,塵世迷離,不過是在這輪迴中一遍一遍的體驗世間冷暖,或悲或喜。
“我們能做的,也只有等待,相信我,你也終究能等到你的幸福。”陸雪琪笑道。
“好。”龍青鯉重重的點頭,有時候啊,孤獨缺少的,正是有一個人會告訴你,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娘,姐,你們倆怎麼聊上了,我說怎麼滿山找也沒找到你。”
後面不合時宜的,張宇又出現了,張宇最大的毛病就是會在所有人正煸情的時候突然出現。
就像在家裡的時候,你說好不容易張小凡和陸雪琪浪漫的聊一會,張宇就心安理得的當一個電燈泡。
這也就難怪,他們去散步的時候,經常性的不帶張宇的原因。
所以張宇真應該反思反思自己的錯誤,你到底幹了什麼,讓你爹你娘這樣嫌棄你,你自己心裡就沒數嗎?
一邊喊著吧,張宇直接就跑了過來,還別說,他倒是挺自覺的。
那是幹什麼都自覺的那一種,你們不叫我,那我就自己跟著,反正我就是你們的小可愛。
若是少了我,你們的生活一定會失去很多的樂趣。
“你找我幹什麼。”陸雪琪沒好氣的問道,這語氣之間,就是滿滿的嫌棄。
“我和你聊聊啊,你說我們母子間聊的該有多開心啊。”張宇晃著腦袋。
“我和你也沒什麼聊的。”
“娘,就聊一會嘛,你說我都好久不見你了,你肯定也想我了,我就給你講講化妖宗的故事,可好玩了。”張宇直接拽著陸雪琪的手,我說我回南區,你就不讓我回,那你還要自己溜達,還能不能好好做朋友了。
“行,邊走邊聊,你就帶我到這山上到處轉轉。”陸雪琪說道。
張宇重重的點頭。
“姐,我和我娘先走了,明天我再來找你玩。”張宇朝著龍青鯉說再見。
“好。”龍青鯉笑道,好像只有有張宇在,她也不敢表現的太憂傷,這要把這小孩給影響了,那可不好。
而小孩嘛,自然是要快快樂樂的長大的。
她目送著陸雪琪和張宇離開!她就看著這對母子,陸雪琪倒是平靜,而整個山路上,直到他們已經走了很遠了,都能聽到張宇喋喋不休的說話聲。
她忍不住的笑了笑,又想了想陸雪琪剛才說的話,等待,時光終究會給我們的等待一個完美的歸宿。
她相信這一點,不,或許是她願意去相信這一點。
而她依舊看著圓月,依舊站在這裡,在相同的月下,有著相同的目光,靜靜的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