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總有不安分的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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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飄著柴火的暖香,還摻著點淡淡的甜味兒——那是昨天試做糖塊時,粘在鍋沿上的糖漬散出來的,聞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李秀蘭手裡整理著曬山楂乾的竹匾,竹篾子邊緣磨得發亮,她一邊疊一邊湊到女兒身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囡囡,今兒一下子來十個工人,這屋子本就窄巴,擠得轉不開身,你真能管得過來?”

葉蓁蓁正蹲在地上數山楂,紅通通的果子擺得整整齊齊,她指尖劃過果面,把帶斑點的挑出來放一邊——昨天跟村裡說好按人頭分份額,可不能浪費。

聞言她抬起頭,臉上帶著笑,語氣穩當當的,一點不慌:“娘,您放心,地方是擠了點,但活兒早分好了:倆人挑豆子,仨人洗山楂,倆人手剝山楂核,剩下的跟著我和三嬸熬糖、倒模子,分工清楚就亂不了。”

再說人多了,咱一天能多做兩鍋糖,往後往華城送,也能多送點,手裡有貨,說話才有底氣。

馬桂英是個急性子,聽見嫂子的話,手裡正擦著瓦罐就接了茬,嗓門亮堂:“嫂子,你就別瞎操心了!囡囡心裡門兒清,早把活兒排得明明白白!”

再說還有我跟張妹子幫襯著,保準出不了岔子!

咱得把場面撐起來,不能讓新來的那些娃覺得,咱這糖坊是沒規矩的地方!

張寡婦手裡正理著洗乾淨的紗布,聽見這話也點點頭,聲音細聲細氣卻實在:“囡囡做事穩妥,心思細,咱聽她安排準沒錯。”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還混著說笑,熱熱鬧鬧的。

春苗第一個蹦蹦跳跳地進來,辮子甩得歡,脆生生地喊:“蓁蓁姐!秀蘭嬸子!桂英嬸子!張嬸子!我來啦!”

她臉上紅撲撲的,眼裡亮閃閃的,滿是青春的活力,看著就讓人歡喜。

緊接著,蘇曉曼也到了。

她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領口縫補的線腳整整齊齊,眼鏡片在晨光下反著淡光。

她沒像春苗那樣熱鬧,安安靜靜地走進來,對著屋裡幾人微微躬身,聲音輕卻清楚:“葉同志,嬸子們,早上好。”

隨後,其他入選的社員也陸陸續續到了。

有手腳粗壯、掌心磨出厚繭的漢子,站在門口還不太好意思往裡擠,眼神憨厚得很;

有臉上帶著期盼,手在衣角上蹭來蹭去的媳婦,看著屋裡的鍋灶有些拘謹;

還有兩個半大的小子,眼睛滴溜溜轉,好奇地打量著灶臺、模具,啥都覺得新鮮。

小小的東廂房頓時就顯得擁擠起來,柴火味、山楂香,混著人身上的煙火氣,滿滿當當的。

人差不多到齊了,葉蓁蓁拍了拍手,聲音不高卻有勁兒,屋裡的喧鬧立馬就靜了下來。

她目光沉靜地掃過這十張面孔,有熟悉的春苗、蘇曉曼,也有之前只在村口碰過一兩回、叫不上名字的人,眼神裡沒半分虛的。

“各位嬸子、嫂子、大哥、兄弟,還有曉曼同志,”葉蓁蓁開口,聲音清晰又平穩,每個字都能傳到人耳朵裡,“歡迎大家來糖坊。”

從今天起,咱們就是一個鍋裡攪勺子的自己人了,不為別的,就是把咱杏花村的糖做好,給大隊添收入,也給自家多掙點工分。

她頓了頓,等這話落到每個人心裡,才繼續說道:“糖坊的活兒,說難不難,洗山楂、挑豆子、熬糖漿,都是手上功夫;說簡單也不簡單,講究的是乾淨、細緻、守規矩——髒東西不能進鍋,火候差一點糖就廢了,該守的規矩一點不能破。”

為了保證咱們糖的質量,也為了大家能真正適應這裡的活兒,我和大隊長、支書商量過了,定下一個十五天的試用期。

“試用期?”人群裡頓時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有人下意識地互相看了看。

大多數人臉上是理解和支援——幹活兒看本事,本就該這樣;但也有幾個人皺了眉,露出了詫異的神色,顯然沒聽過這說法。

葉蓁蓁早料到會這樣,耐心解釋道:“這十五天,工分照記,一分不少大家的。”

主要是看看大家手上的活兒是不是真利索,能不能守住糖坊的衛生要求——比如干活前洗手、工具要擦淨;還有保密規矩——咱這熬糖的方子,不能往外說。

十五天後,要是大家都適應得好,活兒幹得地道,那就全部正式留下!

要是實在有不適應的,比如嫌熬糖熬得累,或者記不住規矩的,咱們也好聚好散,免得日後幹活兒鬧彆扭,傷了和氣。

大家覺得怎麼樣?

春苗第一個舉著手響應,聲音脆生生的:“蓁蓁姐,我沒問題!保證好好幹,洗山楂洗得乾乾淨淨,一點壞的都不留下!”

蘇曉曼也輕輕點頭,扶了扶眼鏡,語氣認真:“應該的,葉同志,規矩立清楚了,幹活兒才順心。”

其他大多數人也紛紛附和,聲音裡帶著認同:“聽蓁蓁的!這話說得在理!”“是該有個章法,省得往後亂套!”

然而,角落裡兩個站在一起的婆子,卻沒跟著應聲,反而湊在一起小聲嘀咕起來。

一個是王婆子,瘦高個,肩膀有點塌,嘴唇薄薄的,看著就不是好說話的;另一個是趙婆子,矮胖些,臉上肉堆著,眼睛卻轉得快,一臉精明相。

王婆子撇了撇嘴,聲音壓得不大,卻剛好能讓旁邊兩三個人聽見,語氣裡滿是不屑:“喲呵,做個糖還弄出個‘試用期’來了?真新鮮!”

俺在杏花村活了大半輩子,種莊稼、餵豬、紡線,啥活兒沒幹過?頭一回聽說在自個兒大隊幹活還要“試用”的!

趙婆子立刻接腔,聲音裡帶著陰陽怪氣,故意往人多的地方飄:“可不是嘛!年紀不大,規矩倒不少,架子擺得挺足。”

怕是當了幾天負責人,就抖起官威來了唄!咋的,還怕俺們這些老骨頭偷吃了你的糖不成?

她們的嘀咕聲像蒼蠅似的嗡嗡響,雖然不算大,但這會兒屋裡靜,那點聲音就顯得格外刺耳,旁邊幾個媳婦都皺了眉,往另一邊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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