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邁出第一步（1 / 1）
他趕緊垂下眼皮，不敢跟人家對視，喉嚨幹得發緊，原先琢磨好的“謝謝”卡在嗓子眼裡，就擠出個含混的“嗯”，又覺得太沒禮貌，慌慌張張補了句：“謝……謝謝你們上次……”聲音低得跟蚊子叫似的，眼神飄來飄去，死活不敢往汪玉晶臉上落。
汪玉晶瞅著眼前這大個子——長得結實高大，偏偏臉紅得跟熟透的柿子似的，連頭都不敢抬，忍不住覺得有意思，又想起是葉蓁蓁的大哥，便笑著說：“客氣啥，這是我們該做的。你是蓁蓁大哥呀？也是來體檢參軍的？祝你順利過。”
說著目光轉回葉蓁蓁身上，語氣輕快起來，“對了蓁蓁，你們村那糖坊咋樣了？上次你給我的梨膏糖，我師傅吃了都誇好呢！”
葉蓁蓁順嘴就接了話，跟汪玉晶你一言我一語聊起來，又活潑又周到。
葉衛東就戳在旁邊，耳朵裡全是妹妹和汪玉晶清脆的說話聲，鼻尖還隱隱飄來一縷汪玉晶身上的味兒——不是地裡的泥土味，也不是汗味，是淡淡的皂角香，清清爽爽的，勾得他更手足無措，只能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好像那破布鞋上開了花。
沒聊幾句，李大夫就喊汪玉晶過去幫忙，她臨走又衝葉蓁蓁笑了笑，眼角餘光不經意掃過那杵在那兒、從頭到尾沒敢抬頭的大個子，心裡暗笑：這兄妹倆性格差得也太遠了。
直到那抹白影鑽進人群看不見了，葉衛東才悄悄鬆了口氣，緊繃的後背垮下來一點，可心裡頭卻空落落的，還帶著點懊惱——剛才那熊樣，也太丟人了！
“哥，你咋了？臉咋這麼紅？”葉衛誠瞅著不對勁，納悶地問。
“沒……沒事，天熱。”葉衛東慌忙掩飾，抬手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其實臉上壓根沒汗。
葉蓁蓁把大哥這點小動作全看在眼裡，心裡跟揣著明鏡似的——她早覺得大哥對這位長得好看、性子又溫柔的汪護士有點不一樣，這會兒算是徹底確定了。
她抿著嘴偷偷笑，沒點破，只把這事兒記在了心裡。
隊伍慢慢往前挪，終於輪到葉衛東體檢。
他深吸一口氣，使勁壓下心裡的亂勁兒，撩簾子進了檢查室，一眼就看見在旁邊幫李大夫記資料的汪玉晶，心又“咯噔”一下跳快了，可這次他硬逼著自己穩住，跟著李大夫的吩咐配合檢查。
量身高體重時，他把腰桿挺得筆直，恨不能再拔高兩寸；查視力時，眯著眼使勁分辨E字缺口方向，連眼睛都不敢眨；聽心肺的時候，他悄悄勻著呼吸，生怕跳得太猛被聽出來。
李大夫檢查他胳膊腿、看身上有沒有疤的時候，汪玉晶就站在旁邊拿個小本子記，雖說她眼神挺專業，沒半點多餘的樣子，可葉衛東還是覺得，被她目光掃過的地方，皮膚都熱烘烘的。
最後是簡單的體能測試，就幾個深蹲起跳。
葉衛東卯足了勁做，把心裡的緊張、那點不敢說的心思全往動作裡使，做完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子。
“行，小夥子身體挺棒。”李大夫放下聽診器，滿意地點點頭。
汪玉晶在旁邊記完，抬頭衝他笑了笑，隨口說了句：“同志，你身體素質挺好，應該能過。”
就這麼一句普普通通、帶著點工作性質的鼓勵話，葉衛東聽著，心跟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似的，又酸又甜的歡喜勁兒“噌”地衝上頭。
他終於鼓起勇氣，飛快地抬眼看了汪玉晶一下，剛好對上她笑彎彎的眼睛，又跟被火燙著似的趕緊移開，剛褪下去的紅潮又漫了滿臉，結結巴巴道了聲：“謝……謝謝。”
然後腳步都有點打晃，幾乎是同手同腳地挪出了檢查室。
等在外面的葉蓁蓁和葉衛誠趕緊湊上來問情況。
“還……還行。”葉衛東嘴上應付著，眼神卻飄乎乎的，嘴角控制不住往上翹——那股子“身體素質挺好”帶來的高興勁兒，還沒從心裡散出去呢。
之後等體檢結果、盼著政審的日子裡，葉衛東除了緊張和期待，心裡頭又多了份說不出口的牽掛。
閒下來就忍不住想那個穿護士服的身影，想她清清爽爽的聲音、笑起來的樣子，再想到自己那天的笨樣，又懊惱又忍不住偷偷樂。
他心裡門兒清，自己現在就是個農村後生，能不能當上兵還兩說，這點剛冒頭的心思，得好好藏在心底最深處，半點兒都不能露。
可也正因為這份心思，他更鐵了心——必須透過稽覈，必須去當兵！
好像只有這樣，才能離那個看著有點遠的身影，近上那麼一點點。
葉蓁蓁也在琢磨，要是大哥真能如願穿上軍裝，以後說不定……還能有機會再見到汪護士。
她看得出來，汪玉晶是個心善、明事理的好姑娘，要是真能成，也是大哥的福氣。
我可以幫你把這段劇情裡葉衛東等待政審結果的部分再細化寫一段，重點突出他既盼著結果又念著汪玉晶的矛盾心理，需要我這麼做嗎？
………………
時間一晃半月匆匆忙忙。
葉衛東穿著一身嶄新的、略顯肥大的國防綠軍裝，胸前那朵大紅花紅得耀眼，襯得他黝黑的臉龐都亮了幾分。他站得筆直，雙手卻有些不自在地捏著軍裝下襬。
李秀蘭紅著眼圈，上前一步，伸手替他理了理其實已經很平整的衣領，聲音帶著哽咽：“東子，到了部隊……可得照顧好自己，吃飽穿暖，別惦記家裡……”她說著，又從懷裡掏出兩個還溫熱的煮雞蛋，硬塞進兒子軍裝的上衣口袋，“路上餓了好墊巴墊巴。”
“娘，我知道了，您放心。”葉衛東低聲應著，喉嚨有些發緊。
葉全國拄著柺杖，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大兒子。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在葉衛東肩膀上按了按，力道沉甸甸的：“……到了那邊，聽命令，守紀律，別給咱老葉家丟人。”
“爹，我記下了。”葉衛東迎上父親的目光，感受到了那份無聲的厚重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