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細作(1 / 1)

加入書籤

“當——”

“當——”

“當——”

樂永明赫然回頭。

那是城頭上的鳴金聲。

那是盧承林在對他們說。

別死,一定要活著回來。

但這……只是盧承林一種美好的奢望。

棋子已經落下,牽動的後續所有反應怎麼可能讓他那麼輕易的全身而退?

拂曉境面對淬體境,可以以一當十。

若是不計後果的使用本命神通,甚至可以以一當百!

可對面有成千上萬人……

刀槍劍影,上下翻飛,迷離了所有人的雙眼。

樂永明麾下一十三人被切割成了兩處。

城頭上的人睚眥目裂,卻又無可奈何。

護城河上的橋是一個巨大的木門,拉起來時,可以保護城門,落下去時,那就是橋。

此刻不管是出城去救,還是他們自己突圍出來,都不可能將橋放下去。

他們必須靠自己飛回來。

可是哪裡有那麼容易……

“石敢當!能攔幾下!”

這是樂永明的叫聲。

他們已經殺到了護城河邊,可是……殺過去了,依然是逃不脫了。

頂多是不用再腹背受敵而已。

幾個人呈半圓形禦敵,倒也可以堅持。

“你們走!我盡力!”

而北遼軍陣中,也能洞察他們的意圖,後方的叫聲也是此起彼伏。

“莫管這個黑又硬,他不怕刀槍!”

“他們中間有個神修,別讓他用道術!否則都得死!”

“殺!”

“殺!”

屍體在一具接著一具的躺倒下來。

可是遼人非但不懼,反而兇性四起。

不管是身上捱了一刀,或者是腿上中了一矛,都會直直的往樂永明等人中間撞去!

他……甚至還只是一個普通人。

很快樂永明身上就捱了一刀。

他身邊的同伴也各個帶傷,至於另外一邊……人影憧憧,他根本就看不見。

只能從打鬥聲中判斷出,他們還沒死。

“石敢當——”

“有——”

“撞開!讓神修先飛走!”

頓時樂永明身邊一名黑矮的糙漢子開始用手瘋狂的捶打自己的胸膛,發出“嗷嗷嗷”等奇怪的聲音,好似一隻巨大的黑猩猩。

下一刻,他竟是將自己的大戟插在地上,掄開雙臂就朝著周圍人群揮去!

頓時數人被擊打的倒飛出去,口噴鮮血,骨斷筋折!

與此同時,也有數刀砍了過來!

可是隻聽到“噹噹噹”幾聲,那幾人竟是震得自己手腕發麻,兵刃都有些拿捏不住!

“他是墨守體修!躲開他!躲開他!他撐不久!”

“攻後面!”

“休想!”

“死啊——”

每邊六七人,就這樣迎著數萬大軍的圍殺,不退反進。

“石敢當!”

“快滾——”

另一邊,一個名叫王為先的,做出了同樣的舉動。

只是他並非墨守體修,而是龍象。

只見他將手中斧鉞竟是當成了棍棒來使,左右橫掃間,觸者立斃!

“為先!”

“護我妻兒——遼狗——死來——”

……

戰爭不是筆墨上那寥寥數句誰勝誰敗。

石敢當橫衝直撞,王為先鬼神辟易。

他們陡然爆發出來的能量猶如短暫又絢爛的花火,很快就沉寂下去。

戰爭……

本就是要死人的。

盧承林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幕,卻無可奈何。

兩條人命。

或者說兩條中高層軍官的性命,來給自己爭取些許時間。

值嗎?

值嗎?!

盧承林茫然的回頭看了看寂靜如斯的保定城街道。

他不知道。

保定城的街道是看似空無一人的。

可實際上又不是空無一人的。

盧承林早已佈置下來。

他不信北遼人不會事先埋伏細作進來。

自己需要等他們主動暴露。

如果等不來……就引他們主動暴露!

……

“小楊哥,剛才過去那個人,是個修士。”

“你怎知?”

“我今天剛踏入淬體中境,他是拂曉初境,我看得出來。”

一望就可到頭的街道上,有兩個潛伏在樹上的探子在說話。

他們是得了軍中吩咐窺探街道的。

幾乎每處街角都會有一到兩個人。

“你用過遁甲符沒有?”

“你用過?”

“沒有,據說有些弟兄用過,那東西用了後,只要不出聲站在你跟前,你可能都看不見他。”

“這麼神奇?”

“可惜符篆不多,據說都是那溫神醫幫盧大帥弄來的……”

街道上放眼望去,確實空空如也。

可實際上,根本就是熱鬧非凡。

“噓——樹上有人!”

“那應該是自己人!”

“那條巷子不歸咱倆管。”

類似的對話,出現在很多地方。

很快,有一個身著吏員服的衙役一邊敲著銅鑼一邊快速急奔。

有些正在街道中央溜達的隱匿探子差點都被撞倒現出行藏。

只聽他在瘋狂叫喊道:“敵軍圍城,嚴禁出屋,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聲音由近及遠,再由遠及近。

若是凝神聽去,會發現數條街道都在響著同樣的聲音。

潛伏在暗處的探子相互對視一眼。

府衙中人……他們怎麼出來了?

……

保定城,府衙。

府衙內的光線有些昏暗,不知何處的風吹來,將窗稜猛地撞開。

屋內的兩個人猛然打了個寒顫。

“你不是說盧承林那廝在,一定沒問題嗎?”

“應該……應該是沒問題的,畢竟他在保定城盤踞了二十餘年……”

說話的人是府尹裴朝良和他的師爺。

兩個人此刻都有些坐立難安。

明滅不定的火光映照在二人臉上,偶爾一抹亮閃過,顯現出兩個人有些後怕的表情來。

盧承林終究是派人找了過來。

“他若是有把握,何須用到我們?”

“大人噤聲!這可是他盧承林的地盤……”

“粗鄙武夫……”

保定是一座軍城。

保定也只可能是一座軍城。

裴朝良和盧承林根本就互不統屬。

可是……裴朝良無權,根本就是個傀儡府尹。

或者說,裴朝良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處理些雞毛蒜皮的案件。

今天東邊沼泥村王老二家的牛丟了,明天西邊落山村孫瞎子的雞被人偷了。

想要用錢建設民生,都會被盧承林所制止。

錢……需要用來置辦糧草和軍備物資。

這是座軍城!

但盧承林的許可權,也只能是制止了。

“……粗鄙武夫,插手錢糧!居然還命令本官配合他!要本官待在府衙的是他,要本官派人出去巡街的也是他!!他想怎樣!”

一旁師爺面如土色,只能不停的讓裴朝良小聲些。

在保定城……盧承林根本就是個土皇帝。

前一任府衙怎麼走的?

水土不服……

水土不服會死人嗎……誰信?!

定然是盧承林暗中謀害!

突然間,城中似乎起了騷亂。

原本就有些坐立難安的裴朝良更是推門而出,慌張的找衙役詢問外間情況。

“你!你!過來!”

裴朝良強行振奮神色,揹負雙手,好似氣定神閒:“外面可是出了何事?”

“有細作在縱火,燒了幾間宅子了,盧大帥那邊在尋水龍隊。”

裴朝良後槽牙咬得咯嘣直響。

又是盧承林。

水龍隊可是我府衙的胥吏!

這名胥吏躬身行李後,就準備跑去引水救火。

然而裴朝良又一次拉住了他:“打起來了嗎?”

“不知,據說是已經打起來了。”

裴朝良凝神聽了聽,沒有任何震天響的喊殺聲。

“遼狗是在城北攻城嗎?”

“全圍上了,哪一面做首攻,暫時還不知道,盧大帥強行拖了他們好幾個時辰……”

裴朝良的神色瞬間呆住了。

他根本沒聽見後面半句話。

他只聽見了前半句,只聽見了自己想聽的。

怎麼就全圍上了。

兵法有云,圍三缺一。

一幫遼狗,會不會打仗!

怎麼能全圍上?

……

保定城的東南角,大火已經燃了起來。

沖天的火光,灼人的熱浪都在昭示著細作的張狂。

屋舍旁的乾草垛在噼啪作響。

就連屋舍內也能聽見重物轟然倒地的聲音。

只是萬幸……

沒有聽到百姓的慘叫聲。

而且大火也維持在這一片小小的區域中。

無數人聽著這裡的動靜,噤若寒蟬。

生怕細作將火放到自己家裡來。

“能把人騙出來嗎?”

“按大帥吩咐做就是了。”

燃著熊熊大火的屋宅旁,有一顆巨大的桂花樹。

花葉盛放,十里生香。

就在這顆老桂樹的上方枝葉繁密處,隱隱約約藏著兩個人。

一人騎著樹杈,一人抱著樹幹,姿勢不怎麼雅觀。

這兩個人正在透過枝葉的縫隙處,不停的打量周圍環境。

他們和剛才小楊哥那兩人一樣,都是潛伏起來的戍邊軍士卒。

而他們剛剛接到盧承林的指令,主動引火,看看能否把北遼的細作給引出來。

“……你確定這家沒人?”

“當然沒人,前些日子咱們不是來過幾次了?”

“耐心候著,當真有遼狗在,不可能不配合這裡。”

“我怎麼記得早上溫神醫帶著兩個兄弟來了此處?”

說到這裡,其中一人怔了怔:“記錯了吧?我來過這裡兩次,沒人住的。”

另一人皺了皺眉,想要說些什麼,突然間,另一人道:“噓——噤聲!”

原來就在兩個人說話間,不遠處一道黑影閃過。

頓時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道黑影猛然回頭看了看這兩名士卒所處的方向,但是沒能看到任何他想看到的人。

很快,這人就再次消失在原地。

隨後,在大概東邊兩個巷子處,有火焰燃了起來。

這道火焰迅猛至極。

僅僅剎那功夫,沖天火柱就已經快趕上剛才燃火的那間屋宅了。

很快,火焰接二連三的燃了起來。

一間。

一間。

又一間。

頃刻間,保定城東南角,大概方圓一丈內的整條街巷都燃了起來。

與此同時,原本寂靜無聲的街道頓時喊殺聲震天。

“這狗賊,縱火竟然這般快法!”

“盧大帥有令,北遼細作,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

“爹!娘!火,有火啊——”

“孩子別怕!”

“快跑啊——”

……

聶錚在跳腳。

最近運氣太背了。

老子招誰惹誰了?

我如此老老實實的住在這裡。

為什麼要放火燒我?

水火二物,自古以來都是令人難以匹敵的自然之力。

在聶錚和李素瑾察覺到這個深秋怎麼有些燥熱的時候,火勢已經不可控了。

一整個二進的宅院,火光是先覆蓋了屋頂以後,屋內的人才察覺到異樣。

很快,兩大三小都從屋舍中跑了出來。

與此同時,門外老桂樹上的那幾名戍邊軍士卒,也已經往北遼細作那裡撲了過去。

街道上再也不是寂靜無聲的樣子了。

喊殺聲、腳步聲、哭喊聲,交雜在一處,讓人心情異常煩躁。

聶錚聳了聳肩,開了句十分不合時宜的玩笑:“來個驚濤碾骨浪?”

李素瑾翻了個白眼:“你是要我救火,還是拆房子?”

“……唉。”

聶錚抬頭看了看周圍,這不芭比Q了。

如此大火,水小了沒用,水大了跟拆家沒區別。

怎麼辦?

人家好心把宅子借給自己住,卻給人家弄成了這副模樣。

這事兒賠金葉子,還擺得平嗎?

兩大三小離開了屋宅,入眼的是大片的混亂。

街道上一簇一簇的,擁擠了不少人群。

而東南側,肉眼清晰可見的成片屋宅燃了起來,聲勢頗為駭人。

這一切,都是那名拂曉境細作的手筆。

茶鋪掌櫃楊老漢一家人,比較命苦。

正好屋宅被付之一炬。

不僅是他們,和楊老漢住在一條巷子裡的王大娘、方大嬸,也悉數遭殃。

而送雞蛋的佘大媽則好上一些。

因為那細作在用道法引火時,被戍邊軍甲士追擊,她趁機將火撲滅了。

倒了血黴的幾人,看著自家屋宅就這樣在火焰中一點一點的分崩離析,或拍著大腿叫罵,或失聲痛哭。

恨意自然都傾瀉到了北遼人頭上。

“北遼狗賊!”

“殺千刀的!”

“吾與汝等勢不兩立!”

有怒罵,自然也有悲慼。

“有人沒有,救救火吧——”

“盧大帥不會不管我們的……”

此時,一名軍營中書記官一類的幕僚人物從遠處快步跑了過來。

到了這裡後,大口喘了幾下粗氣,就尋了處高地,站上去,招手示意。

“鄉親們,莫要慌張,盧大帥說了,這一次是不得已,城中有細作,必須要找出來才行……”

這樣的解釋其實是蒼白的。

至少在聶錚心中是這麼想的。

只不過……片刻之後,聶錚就不這樣想了。

“盧大帥抵禦賊人於城外,我等知曉,只是……家宅已焚,這幾日實在無處可去……”

類似這樣的聲音此起彼伏。

但是很奇怪,上頭的那名幕僚看似焦頭爛額,可當他開口大聲解釋時,周圍就會安靜下來。

“……水龍隊過會兒便到!若是無處可去,盧大帥和裴府尹會給諸位鄉親想法子解決的!稍安勿躁……”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