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恐懼來自退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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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死亡?
人類所謂生老病死,於自身而言,只有肉身的消滅和大腦活動的停止,才能夠稱為死亡。
那麼於世界其他呢?
動植物的死亡,大概類比相推,也是細胞層面的消滅。
但無機物——玻璃、石頭、乃至鋼鐵,這些本無生命的東西,又該如何死去?
布魯斯原本不懂。
可當他看見一團熊熊黑火,從告死鳥手中倏然騰起,燃毀了所有攔路之物。
一道感悟隱約自心底生出,讓他擁有了獨屬於自己的模糊定論:
死亡,是消失。
……
“哼……”
布魯斯悶哼一聲,睜開了雙眼,清晰感覺一抹冷汗自額頭滲出。
方才,他看完一出逃生大戲,大致有點想法之後,便立刻抽身而出,硬扛著死亡之力的侵蝕,將意識拉回了淺層。
這並不輕鬆,此刻仍微微顫抖的右手,以及身體各處的陰冷刺痛感覺便是明證。
說到底,他只是摸到了門檻,還沒真正掌控住神秘之源,若非有冥想法的支援,根本做不到現在的程度。
一念及此,他下意識看了眼冰藍飛鳥。
“怎麼了?你剛剛做了什麼?”
伊蓮·瓊斯操控的法術飛鳥靜立一旁,眼睛處一片藍芒。
“……沒什麼,只是回想起一件事情。”
布魯斯隨口應付一句,便湊到了堵路的石塊邊。
剛剛的舉動雖然冒險,但收穫也非常之大。
不僅僅是找到了逃生的方法,最關鍵的是,他大概明白了告死鳥那麼做的原理。
生物有死亡,非生物也有死亡!
這是一種概念,無法觸控。
但他可以透過死氣——死亡的實際體現——間接掌握這種恐怖的力量,去加速萬物的死亡!
布魯斯調整身姿,對著石塊伸出一隻手,按在了稜角之上。
而後,他開始調動起精神力量,體內、周圍的死氣,亦隨之凝聚在了掌心。
一如回憶之中,告死鳥所做的那般!
但這只是開始。
冰藍色法術飛鳥睜大了眼睛,就看見布魯斯將一團灰霧託於掌中,慢慢流轉。
然後,逐漸地變換顏色,變得更加深邃、漆黑,透出來一股深深的可怕感覺!
這是什麼?!
灰霧在短短几秒內凝作黑火,布魯斯目光幽深地將其托起,如舉千鈞一般,狠狠砸向了面前的石塊!
“噗……”
嶙峋石面輕微聲響,似有粉末散開。
布魯斯並未停止,伸手按在那上面,仔細感受著掌中黑火,如液體般滲透進石頭裡,順著外不可見的空隙、斷層,插進核心。
咔…咔……
冰冷力量漫延,彷彿吹刮自時光的風,把種種內力損耗加速,甚至往四面八方扯去。
一秒、兩秒。
岩石顫動!
當死亡的概念加持,本應發生在無數年後的事情,竟於此刻突然爆發。
其核心的某處,物理上的“聯絡”驟然消失,一下“咔嚓”斷裂,隨之而來的,便是更大面積的破碎!
“?!”
冰藍飛鳥身姿僵住,連帶著遠方彼處,共享視覺的伊蓮·瓊斯,亦是目光呆滯地見證著這一幕。
這並非是因為目睹了將水泥石塊粉碎的法術,而是因為那團黑火之中,幽幽散發出的,源自心靈最深處的恐懼!
對死亡的恐懼!
這一刻,就連昏闕的小女孩,她瘦小的身體也無意識地開始抖動起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從手臂一路漫延至小腿跟。
布魯斯沒有發現這一點,他正在全身心地控制黑火,同時體悟著這種觸碰死亡的感覺。
直至眼前碎石,如雪花紛紛而落,堵塞井道被撕扯開一道刺目傷痕,足以供其離開,他在緩緩回神,慢慢散去了死氣黑焰。
“可以走了。”
他輕輕說道,像在提醒飛鳥。
隨後也不管對方反應,摟著懷中的骯髒女孩,直接鑽入了井道,沿著凹凸不平的邊壁迅速向上攀去。
“伊蓮·瓊斯”怔愣一會,下意識跟上,又不敢跟得太近。
猶猶豫豫追到出口附近,她才想起什麼,連忙提醒道:“警察已經收到訊息,他們正在上面!”
“知道了。”
布魯斯動作不停,心緒毫無波動,手臂用力一攀,便從通道飛撲上來,翻出了原先的二層平臺。
……
暗室掠影,翻出井道同時,上方豁然開朗。
目光一掃,眼前卻是大片的黃與灰色!
凍庫樓內已變模樣,頭頂三層全然塌落,天花板完全敞開。
於是,燻黃的陽光穿透離散塵霧,落下了一道道的溫暖華彩,彷彿盛開於戰後的黃花。
這與地底絕然不同的場景,讓布魯斯眨了眨眼。
視角拉開,時間停格。
就在這丁達爾效應構成的光幕中,黑色人影懷抱一物,半蹲於灰石廢墟之間。
周圍,則是一大圈的黃色警戒線,一群表情驚愕持槍警察,和一輛輛雜亂停放的藍白警車。
一左一右,油畫般的佈局,恍如神王在召見眾生。
人群裡,布魯斯看見了傑斯·歌德,看見了保羅·查爾斯。
並在半秒的午後時光裡,看見他們快速舉起手槍,領著其餘警員朝他瞄準。
畫幕將破,他卻毫不驚慌。
一瞬間,告死鳥用沙啞聲音高鳴:“這裡有個孩子!”
幾乎同時,骯髒女孩被其脫手甩出,力道剛好地滾在一旁的石板上,使其攤開了身軀。
幾乎同時,歌德目光閃動,盯著攤成十字架的女孩,大喝一聲:“別開槍——”
也幾乎同時,布魯斯悄悄自袖中滾落的彈丸,觸底爆開。
嘭!
一團灰煙炸開,融入塵霧,輕易將大片廢墟籠住。
時間繼續,警笛聲衝入耳際,迅速把混亂召回了事件現場。
一大幫警察匆匆瞄準煙霧,陣線卻肉眼可見的稀鬆。
人堆裡,歌德目光嚴肅,緊擰眉心。
他看看煙霧,再看看亂糟糟的新下屬們,嘴邊囁嚅一會,終於忍不住,開始大聲排程,按小隊排整陣型。
但在這個過程中,歌德又隱約察覺,這些從其他警局調來的“新手”,實則大部分作戰素質都不錯,稍作調教,就能發揮出較好戰力。
倒是讓他有些焦躁的內心,又平復了不少。
等到陣線擺好,煙霧也接近散去,歌德拿眼一掃,不出意外地沒有了告死鳥的身影。
只餘那個擺成十字的瘦小人形,安靜躺在石板上。
“2隊,去把人救下來,小心陷阱!1隊保持警戒!”
一小隊人當即往廢墟中去,繞過各種障礙,很快接近了那塊石板,觸碰到骯髒瘦小的身影。
“組長!是個女孩,她還活著!”
其中一人高喊。
女孩?
歌德表情一怔,正待回應。
可就在這時,地面卻突然開始震動!
“嗡嗡”的轟鳴從地底湧上來,連帶著整片廢墟都在顫抖搖擺。
餘波!
他不及多想,趕緊朝裡面咆哮:“快撤出來!!”
與此同時,那幾名隊員也早早啟動,剛察覺震感便立刻扛起了小女孩,手拉把拽地往外衝去。
搖晃愈加強烈,最後塊塊尖石聳立,先前未倒的牆體立柱,亦都紛紛塌下,掀起沖天煙塵!
轟鳴聲中,幾人極為果決地跳躍飛奔,竟是恰好趕在煙塵闔蓋之前,逃回了街上。
轟隆——
凍庫大樓徹底毀滅,中心甚至往下凹陷,如漩渦一般扭曲起來。
可以想見:無論下面有什麼,都必然被壓毀碎滅了。
“……”
歌德將目光從隊員身上收回,深深望著眼前的濃煙。
他有種糟糕的預感,彷彿頭頂有一雙黑手,在暗暗擺弄算計著警方,算計著哥譚。
“呼!幸好人沒事。”布洛克輕呼口氣,向他問道,“接下來怎麼辦?收隊嗎?”
“收吧……”歌德搖搖頭,“告死鳥又出現了,下一次,我們必須要有抗衡的手段!”
但話一出口,布洛克還沒反應,他自己就先是一愣。
剛剛沒有細想,好像自己三次對上告死鳥,都沒有主動開槍,反而是選擇了退讓?
……
離開斯坦納街頭。
陽光與燻煙之外,某處小巷內陰影深藏。
一身黑衣的布魯斯默默走著,一邊抬手揭下了臉上的面具。
“嗡——”
這時,藍光驟顯,前方忽然出現了一輛馬車。
純白毛色的馬匹,拉著一輛鑲嵌紅月玫瑰的黑色車廂,自然是伊蓮·瓊斯的家產。
管家阿爾弗雷德坐在車緣,對他頷首致意,而車廂的門,也在此刻開了。
“上車。”
車廂內,金髮藍眸的伊蓮·瓊斯,嗓音平淡而認真地發出了邀請。
嗒、嗒嗒。
布魯斯聞言放慢腳步,停在了車邊。
“……”
沒有說話。
他看著金髮女孩,眼神平靜如一口深潭,全然看不清裡面是什麼。
伊蓮對上這雙眼睛,只覺再次看見了那團黑火,連靈魂都隱隱發寒,最後甚至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怎、怎麼了?”她勉強問道。
遭了……
有什麼發生了變化,不知是好是壞,但一定在朝著她無法把握的方向駛去!
“還是算了吧。”
站立的布魯斯想了想,淡淡給出了答覆:“我接下來,有別的事要做。”
果然!
伊蓮下意識抿了抿嘴,正想說話:“你……”
“伊蓮·瓊斯。”
她被打斷,黑髮黑眸的少年平靜地看著她,展示出一種與過去兩天全然不同的狀態。
而布魯斯自己,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或許是使用死亡力量的後遺症,他冷靜得有些過頭,看什麼都毫無畏懼。
畢竟,都會死。
海潮暗湧,冥想法還在運轉,布魯斯順著這股清醒,平淡出聲。
“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你的身份很複雜。”
“你一直在算計我,從剛見面到林蔭坊,用所謂的神秘學拉我下水……玩弄我的大腦。”
布魯斯頓了頓,對著目光閃爍的女孩,繼續道:“你成功了,我也承認你確實救了我一次,若沒有你,我根本不會發現自己的問題,終究會被告死鳥吞吃殆盡。”
“對此,我很感激……但,也到此為止吧。”
布魯斯目光幽深:“我受夠了被人擺弄的日子,受夠了自己不是自己的狀態。”
“如今既已脫困,那麼從此我就是我,我不願再為人壓迫,也絕不可能再成為某人的附庸。”
“為此,縱死如何?”
語畢,小巷一片安靜。
布魯斯站得筆直,只覺身心一片舒暢。
萬物皆有死亡,我也一樣,被人操控的日子來一次就夠了。
神秘?女巫?邪神?還是無臉蛇?
任它千難萬險,不過咬牙面對罷了。
恐懼來自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