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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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墓園

“如今既已脫困,那麼從此,我就是我。”

“我不願再為人壓迫,也絕不可能再成為某人的附庸。”

“為此,縱死如何?”

意可灼人的話語,被布魯斯冰冷的嗓音徐徐說出,在小巷的石壁間迴盪。

“……”

伊蓮·瓊斯坐在車廂內,冰藍眼睛睜大,怔怔地看著對方,卻無法給出回答。

而在車廂外,作為第三人的阿爾弗雷德,亦是緊閉了嘴,低傾著蒼白頭髮,像一尊腐朽的木雕。

蠅蟲死寂無音,白馬靜立不聞。

巷外是隱隱約約的警笛和人聲,卻使得隔絕之意更顯,沉悶的空間裡存不下生氣。

冰藍色的眸子,對上漆黑的目光,彷彿要被裡面的寒邃凍傷。

怎麼會這樣?

只是下去一趟,回來就完全變了個人!

是那股可怕力量的原因嗎?!

“……可以、我是說、這本就是當然的。”

金髮少女又沉默一會,才緩緩給出回應,話語裡的乾澀怎麼都藏不住。

“我們只是、口頭搭檔……沒有什麼附庸。”

兩句說完,她張了張嘴,卻終究又合了回去。

伊蓮內心糾結,其實還有很多話想說,很多事想問,但這時被布魯斯氣勢壓迫,竟下意識放棄了,連瞳術都不敢開。

因為她有種預感:要是惹惱了對方,他現在是真的有可能下殺手!

“是麼?”

布魯斯聽完,默默沉吟一會。

直接得到了想要的答覆,他正在品味這一刻的自由滋味。

然而許是得來太過輕易,又或者心底的冷意偷偷壓制了他的情緒,布魯斯沒感到什麼興奮、歡暢。

有的,只是平淡。

“那我走了,電話聯絡。”

就在伊蓮以為布魯斯會說點什麼的時候,他竟一揮手,徑直往巷子更深處走了。

伊蓮看著他毫不留戀的步子,嘴角抽了抽,要攔又想不出理由。

最後,只能眼睜睜看他消失於陰影裡,消失不見。

“……”

砰!

粉拳砸在墊子上,伊蓮氣憤地鼓起了嘴,視線凌亂掃掠,像是想找點東西來扔。

但左右看過,始終尋不到趁手的,極度憋屈之下,只好深深呼吸。

“吸——呼——吸——”

一時間,車廂裡彷彿多了個風箱。

這時,車緣上的老管家忽地動了動,像老樹抖落了蠟皮,僵硬地抬起頭。

“小姐,請不要被情緒左右。”

他平靜說著,兩處皺紋夾縫間,幽深的眼珠悄悄轉了轉,卻漸漸發出了逼人的精光。

“換個角度想,事情也許沒那麼壞。”

“呼——”

伊蓮深深吐息,沒好氣道:“人都走了,難道還能再壞嗎?那麼多的努力和代價,現在統統白費了!”

“也不能這樣說……”

伊蓮看不見的車外,阿爾弗雷德坐得筆直,像一名準備戰鬥的騎士:“謊言只會生出更多謊言,而我們將要面對的戰場,‘真實’是最重要的。”

“而且,小姐,老爺的預言到現在有出錯過嗎?”

“……沒有。”

“我們的行動、您的猜測,有違背過老爺的想法嗎?”

“也沒有。”

“所以,我們正走在正確的路上。”老人斬釘截鐵道,“這就夠了。”

這就、夠了嗎?

伊蓮揉了揉臉,把思緒沉進雙掌內。

而車廂外,老管家阿爾弗雷德低聲重複:“正確,就夠了。”

仔細看,他的乾癟的嘴角,似有上翹。

……

午後的時光,斯坦納街正被警笛聲包圍,噪音甚至波及了周邊數個街區。

靠西面的安靜一角,某條巷子內,此時鑽出來一道人影。

布魯斯剛剛把身上衣服反穿,露出褐色的一面,還調整了幾個扣鎖,使其變得不那麼顯眼。

他緩緩步行,試圖穿過一條骯髒的小街,進入車流更多的區域。

沉默陰冷的表情,刨除殺手的可能,更像是一個剛剛失去生計的打工人。

也就是這時,街邊一小撮人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幾名渾身刺青的混混,斜靠於幾輛紅色哈雷摩托上,都穿著打滿刺釘的衣褲,把白膚的肌肉從破洞裡拱出,嘻嘻哈哈地說著什麼。

——很顯然,這又是一夥來找刺激的愚蠢白人。

布魯斯瞭解他們,太過豐富的蛋白質,在腦子裡塞滿了放蕩的自由號角,時刻都不安分。

可一旦遇見真正的混亂,這些傢伙又會像農場裡的白肉雞一樣驚慌失措,滿地亂跑,比聖佛朗大學的溫室精英還不如,至少精英知道該往哪跑。

正想著,那撮白人混混也看見了布魯斯,紛紛回過頭看著他。

其中一人打量一眼,忽的咧開了嘴:“嘿!黃皮猴子!想吃香蕉嗎?”

“啊哈哈哈哈哈哈!!”

一團鬨笑。

“……”

布魯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哈雷摩托,沒有說話。

……

公路上,一輛鮮紅的哈雷摩托正在加速狂飆。

陽光從布魯斯的風衣兩側掠過,尾衿在後方烈烈不止,手上的長杆握把,則是一路反映著銀光。

但若細看,還能發現上面粘著一些血跡。

摩托衝出城區,進入了北卡萊區,又一路往尤克城的方向偏轉,最終駛入了一座靜謐的教堂圍院。

黑石鑄造的冷硬牆體,帶著極為老派的尖頂,就連周圍的青蔥樹木、翠綠藤蔓,都掩蓋不了這座小教堂的幽森。

或許,這就是它明明處在富人區邊,卻一直默默無聞的原因吧。

布魯斯停下摩托,並未進入教堂,而是順著側門,隨意繞進了後方的墓園。

一座座模糊不清的石頭墓碑無聲注目,空氣自發地陰冷,彷彿鬱結了無數不甘。

布魯斯全然無視,順著有些雜草的石徑,一路走到最靠角落的位置,一座空白石碑面前。

他終於止步,目光靜靜地盯著石碑,以及地面長出的雜草。

看了一會,才忽的蹲下,將右手覆在了碑前地面,而後催生死氣。

呼——

灰煙湧動!

陰冷的墓園彷彿隨之震顫,不算濃郁的死氣從各處冒出,打著旋集中到布魯斯手裡,被他壓進了掌下的土地。

“噗嚕……”

泥土一陣翻動,自行往兩邊分開、壘起,展露出下方一塊狹長的木製棺材。

實際以其形制,說是棺材,到不如說更像一個長條禮盒。

布魯斯直接抓住盒子,縮回了手,然後輕輕站起,身下的泥土也隨之停止外湧,如時間回溯般重新往回填去。

那模樣,就像死氣被用成了一雙無形大手,在代替他進行各種行動,這對布魯斯而言是巨大的進步。

但此時此刻,他卻並沒有理會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目光死死盯住了手中木盒,彷彿裡面藏著魔鬼。

沉默一會,布魯斯深吸口氣,用纏著死氣的手,緩緩掀開了盒子。

裡面——

空空如也。

“……”

雖然早有預料,但真正見到結果的一刻,布魯斯的內心仍舊忍不住晃動一瞬。

記憶中,本應被告死鳥放置於此的戰利品——無臉蛇的殘破面具和手杖,竟都不翼而飛了!

虧他昨天在蛛網情報所時,還想著拿去領取黑榜上的懸賞……

慢著!

記憶閃回,布魯斯突然想起,當時在蛛網情報所內,那則【尋找“無臉蛇”的面具和手杖】的懸賞——

位置恰恰是在五塊水晶榜的正中央,第三塊的最上方!

這難道?!

“……呵。”

布魯斯微微愣神,隨即忍不住輕哼出聲,眸光中幽綠閃動。

這就是你對我的挑釁嗎?

無臉蛇……

布魯斯立在原地,殺意不自覺地朝外釋放,連足下的草葉都隨之顫抖。

相關的記憶,在這一刻被喚醒。

那些廝殺的夜晚,如書冊般一頁頁在眼前閃過,大量的資訊甚至讓他感覺太陽穴發漲。

布魯斯突然醒覺,先前關於告死鳥的判斷並不準確,對方被封印之後,並非“帶走了記憶”,而是阻斷了連線記憶的路。

當時機恰當,或者他主動追索,記憶自然又會回到身邊。

想起的東西越來越多,布魯斯彷彿又經歷了一次“蛇鴉之戰”,以哥譚為戰場的全力纏鬥。

他的戰鬥技巧、死亡力量,也跟隨飛奔的進度條,快速增長,直至……冰河酒廠。

“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告死鳥!我詛咒你!以西波塞之名!讓你永恆痛苦!所有與你相關的人,都會……”

紅影之中,黑色的爪子,一把撕開了骷髏面具,扔在地上。

“蛇?”

布魯斯冷冷問道。

然後便將無臉蛇拎在半空,一片一片地,生生剝皮,白皮落入了酒池,混在液體之中,一如他最後的良善。

也就是在這一刻,他昇華了……

“你又來了?”

?!

布魯斯猛然回頭。

一張蒼老的臉出現在眼前,然後是十字架項鍊,然後是神父服。

“……”

布魯斯眨了眨眼,左右一掃,才發現自己已從回憶中醒轉,回到了墓園。

“唉,連反應都一模一樣。”見他沒有回應,眼前的老神父卻搖了搖頭,“半年過去了,你還是一點都沒變啊。”

“……你又知道了?”布魯斯緩緩問。

“我知道什麼?”老神父沒好氣地晃了晃腦袋,“半年前我就告訴過你,你那一身殺氣,隔著半條街都能看見!”

說著,他上下打量了一會布魯斯,又道:“不過,你那時多少還有些人味。現在嘛,變得更少了,跟剛入土的屍體一樣,嘿嘿,你該不會已經死了吧?”

布魯斯挑了挑眉,反刺道,“神父這麼悠閒,想必肺癌已經治好了吧?”

已經晚期的肺癌,是對面這傢伙的軟肋。

可誰知,老神父卻笑呵呵道:“光明不想見我,就放我再活了半年。”

他像活明白了一般,說話毫不忌諱,甚至還湊趣似的摸出來一根菸。

布魯斯看著他把煙叼進嘴裡,佝僂起背沒個正形,心底一陣無語,倒是把剛剛的陰沉驅散不少。

想了想,布魯斯忽然認真說道:“老傢伙,我得了嚴重的病,現在說不清是惡化還是變好。”

“嘿,你這樣子還能是變好?”

“有可能。”

“好吧,你說是就是吧。”老神父抖了抖肩,隨口問,“那你現在想怎麼樣?禱告還是告解?想喝聖水嗎?我剛進了一批伏特加。”

“我不用那些。”

布魯斯搖搖頭,認真道:“半年前,你說我殺氣過重,最好修身養性一陣。”

“你照做了嗎?”

“沒有。”

布魯斯毫無停頓:“但我認為你說的對。”

“……”

老神父看著他,久久才吐出一句:“哦。”

“所以,我想向你尋求建議。”

“要贖罪券嗎?我剛進了三套《魔方少女》。”

“不,我對那些不感興趣。”布魯斯直視老神父的眼睛,“我就想問一位盤踞哥譚幾十年、敢毫無顧忌收容無臉蛇骨灰進墓園的老神父:”

“如果無臉蛇還活著,他會在哪?”

空氣乍靜。

“……”

老神父張嘴瞠目,香菸落在了地上。

“這盒子裡,裝的是無臉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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