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愚(1 / 1)
“也罷。”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打量了我幾眼,然後右手插著腰,逆著窗外的日光走過來。
這時候,戒指散發出的密密的黑絲線向外延伸,託舉著落日,竟像一隻揮動翅膀的黑天鵝。
她走到我的跟前,蹲下身子,輕輕地摸了摸我的頭,就像摸一個幾歲大的小孩子一樣。
雖然一身黑色,右手的戒指還散發出濃厚的魔氣,但是她的身上並沒有不乾淨的像王巫婆那樣的血腥味,眼神中甚至沒有一絲殺氣。
我正想著得出神,卻聽到她說:“現在已經好了吧,還躺在地上,是準備在這裡睡一覺嗎?”
話音一落,我覺原本空蕩蕩的精力竟然盡數恢復,疲勞感一掃而空。這樣的經歷上一次還是在大帝廟中。
這個王巫婆,究竟是何方神聖,又為何如此做?
我緩緩站起身,我直覺告訴我,這個女人非常危險,現在的我是絕對無法抗衡的。
看著她手裡的讓村民失去心智的戒指,我想,如果她真的想要危害數條人命,就算我拼盡全力也要阻止她。
這個王巫婆看見我惡狠狠地盯著她右手戒指,好像是明白了什麼,把它取下來,在我眼前晃了晃道:“你不會是為了這個追過來的吧?那你應該知道,如果我不這樣,那些村名怕是會讓山賊殺個乾淨。那些山賊,就算有人還沒揹著人命,日後肯定也要殺人,你不會因為看到那些山賊不忍心,還追過來找我要說法吧?”
說罷,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像是我冤枉了她一般。
聽她說罷,我想道,傳聞中村民幾乎沒有死傷。
而在上塔之前,我還以為是我成功阻止。
可是現在很明顯,我在這個女人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又怎麼可能是我的功勞?
突然,她轉過身,透過窗看了看遠處,嘴唇微動,像在自言自語什麼。
然後一揮手,魔氣瞬間消失,手中的戒指也褪去了黑色,仔細看來,那是一塊紅色透明的石頭,被雕刻出玫瑰的形狀,極好看。
竟然是她自己收回了法術,仔細回顧這個過程,竟然是她在山賊入侵時,讓村民奮起反抗,殺死了窮兇極惡的山賊,然後在合適時機收回魔氣。
而我,倒是抱著一股自以為救人的打算硬闖,結果狼狽不堪,還被想要硬剛的人救了一把。
想到這裡,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難不成……你不會說話?”
思緒又被打斷,我回過神,這個女人看起來二十出頭,可平時若是遮住臉,再用寬大臃腫的蓑衣掩蓋身形,那麼僅聽著微微帶點沙啞的聲音,很容易就產生年齡上的誤會。
發覺因為大腦一直在處理龐大混亂的資訊流,竟忘記答話,我感覺有些尷尬,於是忙準備說明來意:“我是……”
剛說出兩個字便卡住——我現在附在一箇中年男子身上,還是過去,我怎麼解釋?我不是怕說真話,而是擔心若是因此又不小心洩露了什麼天機,那後果,真的……
可我現在是為了破三愚才被送到這兒,現在這個情況,正似乎是自身之愚。
我似乎明白了什麼,繼續對著那女子說道:“剛才我看到眾人被魔氣附體,不僅殺了山賊,還生吃其血肉,人吃人,甚至有的還是活人,我想到,如果魔氣一直持續,便可能自相殘殺,所以循著黑線到了這裡,想要強行阻止。”
沒有說明身份,把自己的愚蠢正面說出,直接面對,這便是我以為的破自身之愚的方式——人非生而知之,愚蠢,無知可以說是先天固有,而只有直面,改變,才是破愚之法。
方才我說到生吃活人血肉的時候,我感覺到她眼底閃過一絲驚詫。
即使只是一瞬間,但還是被我以占星師的直覺捕捉,看來有些事還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大約停頓了幾秒,她回答:“單純的魔氣入體並不能直接讓人入魔,更何況是那群軟弱的人,沒法,我就抓了些野獸,在之前就悄悄依附,再用魔氣一同激發,然後順著線收回來。只是沒想到,野獸的本性會如此明顯地掌控他們,看來是我高估他們的承受能力了。”
接魄?不,不對。
這是另一種讓人的魂魄被其他屬性暫時附帶,卻無傷本人的方式。
像是想到了什麼,她突然站起來敲了敲頭。
“對!我的玫瑰花園不是用來存放魂魄的,要儘快處理。”
然後看了看我,指了指右邊的方桌:“我現在有點兒事,你等我會兒,餓了的話就隨便吃點吧,小弟弟,我一會兒還有事要說。”隨即沿著梯子下去。
剛才說話的口氣自然得我都快以為我和她是非常熟悉的朋友,她有事短短耽誤一下而已。
我走向她剛剛指的那個桌子,看到各種洋式餐具,感覺有些稀奇。
之前師傅帶我去過一次教堂,那裡寬寬大大,桌子椅子和畫都很好看。
現在見到這些,不免有些在意,
“等等!”腳下傳來的女聲讓我一驚,結果是這位年輕版王巫婆從樓梯探出一個頭。
“香腸,你不要吃。”然後立馬消失不見。
行動真是迅速,我心裡這句話還沒說完,便聽到撲通一聲摔倒在地的聲音。
等等,她剛才讓我不要動香腸,難道是國外的那種嗎,我掀開一個蓋子,發現裡面裝的竟是正宗的廣式香腸。
好奇心讓我掀開了所有的蓋子,然後看到依次排列的麻婆豆腐,肉夾饃,水煮魚,茄子煲,豇豆肉絲。
挺擅長中西文化結合的,只是我僅有的食慾也沒了。
我坐下來,索性慢慢理理自己的思路。
自從那天躺進了那口棺材,便總是不停地發生讓我資訊量倍增的事情,到現在甚至已經習慣大腦無法處理資料的情況了。
要是這時候天上掉下個人來,我都不會說些什麼了,
轟的一聲,桌子被突如其來的墜落物砸碎,看著躺在一堆碎片中的剛才還在我下面的年輕版王巫婆,我感到欲言又止,止言又欲。